撤退的道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风不再是寒风,而是裹挟著绝望与灰烬的哀鸣,抽打在每一个倖存者的脸上、身上。冰原的灰败色调,此刻与眾人內心的底色完全一致。没有人说话,连喘息声都压抑到最低,只有靴子踏过冰层时发出的、单调而急促的咔嗒声,以及远处盆地方向隱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空间嗡鸣与衍生物骚动,提醒著他们身后紧追不捨的死亡阴影。
王胖子被哈尔半搀扶著,机械地迈动双腿。他的一只手始终死死按在胸前,那里,原本温润甚至偶尔发烫的数据晶体,此刻冰冷坚硬得如同一块普通的顽石。不,比顽石更冷,那是一种毫无生机的、吸走所有热量的死寂。雷烈最后那声怒吼、那团爆开的刺目雷光、以及淡金光芒熄灭前传递出的最后信息,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灼著他的灵魂。
【……等……我……】
这两个字,和那段冰冷的坐標数据,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可伴隨著这微弱希望的,是雷烈身影被雷光吞噬的画面,如此清晰,如此……决绝。
夜梟如同沉默的幽灵,游弋在队伍侧翼。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以往更加冰冷,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不断扫视著后方和两侧。他的速度因为之前的爆发和持续的规则压制而下降,但身法却更加飘忽难测,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借力都精准到毫釐,仿佛將所有的愤怒、悲伤和杀意,都压缩进了这极致的效率之中。他不再是为了快速移动而快,而是为了……在必要时,能瞬间化为最致命的刺杀者。
艾拉紧咬著下唇,淡金色的短髮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额角。她一手紧握著能量罗盘,指针疯狂颤动,显示著后方那股庞大而恐怖的意志並未放弃追踪,只是似乎被雷烈的自爆和林燁最后的干扰稍微拖延了步伐。另一只手则不断从腰间的符文包里取出小巧的冰晶片,灌注微弱的序力后向后弹出。这些冰晶片落地即碎,化作几乎看不见的冰晶粉尘,能略微扰乱能量追踪和精神感知,为队伍爭取微不足道的时间。
索兰队长走在最前面,背影如同一座压抑著火山、即將崩塌的冰峰。他手中的冰晶长刀未曾归鞘,刀身上凝结著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他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不仅仅是因为体力的消耗,更是因为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和几乎压垮他的愧疚与悲痛。是他同意抵近侦察,是他没能更早察觉危险,是雷烈,一个刚甦醒不久、严格来说並非冰裔的外来战士,用生命为他们这群“本地人”换取了撤退的机会。这种沉重的负罪感,几乎要將他撕裂。
“队长……左前方……两公里……有小型冰裂谷……可以暂时隱蔽……”一名断后的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追上,声音嘶哑地匯报。他的轻甲上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跡,显然也经歷了险死还生的追逐。
索兰猛地回神,眼中恢復了一丝清明:“好!全队,转向左前,加速!进入冰裂谷后,艾拉,布置最大范围的静默和干扰符文!所有人,检查剩余补给,准备进行最低限度的休整和伤口处理!”
命令下达,队伍稍微提振了一丝精神,朝著侦察兵指示的方向加速前进。
十分钟后,他们衝进了一道狭窄而深邃的冰裂谷。裂谷两侧是高达百米的陡峭冰壁,阳光难以直射谷底,光线昏暗,温度更低。艾拉和另一名技术军士立刻行动起来,在谷口和队伍隱蔽处的岩壁上快速铭刻、激活一系列复杂的符文。冰蓝色的微光闪烁几次后悄然隱没,一层近乎无形的能量薄膜笼罩了这片区域,同时向外散发出混乱的、模仿自然冰原波动的能量信號。
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隨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將人淹没的疲惫和伤痛。哈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检查著自己手臂上一道被能量擦过的焦痕。夜梟靠在冰壁上,闭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但耳朵依旧警惕地竖著。其他冰裔战士也各自坐下,默默处理著或轻或重的伤势,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胖子缓缓滑坐到冰冷的谷底,背靠冰壁。他鬆开一直捂著胸口的手,颤抖著取出那枚数据晶体。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黯淡无光,仿佛里面从未有过任何奇蹟。
“……林哥……”他低声呼唤,声音乾涩嘶哑,带著哭腔,“雷队……他……”
话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泪水终於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著脸上的冰屑和灰尘,滚烫地落下。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贪財怕死却总在关键时刻靠谱的情报贩子,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痛哭起来。雷烈那豪爽的笑骂、林燁冷静中带著点蔫坏的表情、苏沐晴偶尔流露的柔软、甚至楚风那討厌的优雅……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隨著那团雷光的爆炸和金色光点的熄灭,变得遥不可及。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很沉。王胖子抬头,看到索兰队长蹲在他面前。这位冷峻的冰裔军官,此刻眼眶也是通红的,脸上混杂著冰霜、汗水和一种深切的悲慟。
“王睿阁下,”索兰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雷烈阁下……他做出了他的选择。一个战士,一个真正的守护者,最光荣的选择。他用生命换来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命,还有……希望。”
他的目光落在王胖子手中的晶体上:“那位『原始码』阁下最后传递的信息……你確定是『坐標』和『等我』?”
王胖子用力抹了把脸,强行止住抽泣,重重点头:“確定!非常清楚!虽然很短,但那个感觉……就是他!坐標数据……我记在脑子里了,很复杂,不像普通的三维坐標。”
“好。”索兰站起身,环视一周,“所有人听著。我们失去了雷烈阁下,一位值得我们所有人尊敬的英雄和战友。悲伤和愤怒,留著。但现在,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们必须活著回到凛冬城,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衍生物大军的规模、那个被强行撕裂並维持的空间裂隙、疑似『孽生主宰』级別存在的降临企图、『渊脑』的指挥节点角色,以及……最重要的,雷烈阁下的牺牲和『原始码』阁下最后传递的坐標信息——全部,一字不落地带回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悲痛的脸:“凛冬城需要知道真相,需要评估威胁。而那个坐標……可能是我们扭转一切的关键,也可能是雷烈阁下和『原始码』阁下用生命为我们换来的……唯一的路標。所以,给我打起精神来!处理好伤口,补充能量,二十分钟后,我们继续出发!回城的路,不会比来时更轻鬆!”
索兰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绝望的气氛中注入了一丝顽强的意志。战士们开始默默地、更加细致地处理伤口,服用能量药剂和压缩乾粮。艾拉在布置完符文后,也立刻投入到对能量罗盘记录数据的初步分析中,试图整理出更清晰的威胁评估报告。
夜梟走到王胖子身边,递给他一块高能量的冰裔军粮和半壶水。“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胖子,你得撑著。林哥的坐標,只有你接收得最完整。雷队的仇……也需要有人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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