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起初很轻,隨后越来越大,几乎盖过了废墟上呼啸的风声。那笑声中没有愉悦,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看穿一切终局的悲凉。
“补上。”他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某种古老的笑话,“你们根本不知道『归零』是什么。它不是裂缝,不是伤口,不是任何可以用『补』来修復的东西。”
他的笑容收敛,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著一丝虔诚。
“『归零』是宇宙的最终归宿,是所有秩序必然滑向的深渊。星灵用『原始码』延缓这个过程,但他们失败了。林燁用十七年困守『风暴眼』,他也失败了。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废墟上每一个抵抗者,“你们连失败的资格都没有。你们只是在拖延註定到来的结局。”
他举起法杖,肉瘤中的紫光如同心臟般剧烈搏动。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加速这个进程。当『归零』降临,当旧世界的一切被抹除,唯有掌握『腐化』之力的人,才能在新世界的废墟上,重建真正的秩序。”
“净世学会——这个名字,从来不是毁灭,而是新生。”
他身后,四十名精锐护卫同时举起武器。
暗紫色的能量潮,如同海啸的前锋,向哨站废墟倾轧而来。
影牙挡在艾拉身前。
雷恩拔出近战刃。
冰牙的狙击镜,稳稳套住了导师的眉心。
猎犬、夜梟、岩盾、灰雀,四人在废墟残骸后构筑起最后的防线。
而在数百米外,“坚韧號”刚刚驶入近海射程,主炮开始充能。
导师看著这一切,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螳臂当车。”他轻声说。
然后,他的法杖顶端,那颗搏动的肉瘤,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紫黑色强光!
强光中,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粗大、凝实、充满褻瀆气息的能量光柱,如同审判之矛,向著哨站废墟——向著艾拉和钥匙——直刺而来!
影牙怒吼著扣动扳机。
雷恩迎光而上。
冰牙的狙击弹穿过光柱边缘,精准命中一名净世学会护卫的咽喉。
但这道光,太强了。
强到仿佛能吞噬一切阻挡之物。
然而——
就在光柱即將吞没废墟的剎那。
一道银白色的、纤细如髮丝、却锐利得如同能切开时空本身的光芒,从数百米外“坚韧號”的主炮口激射而出!
不,那不是“坚韧號”的火力——那艘旧运输船的主炮,绝无可能击穿这种级別的能量对撞。
那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与钥匙同源,却又更加深邃的力量。
那道光,后发先至,精准地、不可思议地,与导师的紫黑色光柱正面相撞。
不是湮灭,不是爆炸,而是抵消。
两道光在废墟上空对峙了仅仅三秒,然后,同时消散。
导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光芒射来的方向——
不是“坚韧號”。
是“坚韧號”后方的海面。
那里,海水如同沸腾般翻滚、升腾。一道巨大的、通体由活体共生甲壳构成、表面流淌著浓郁到几乎液化的深蓝能量纹路的鯨形阴影,正从深海缓缓上浮。
那是比“迅影-07”庞大十倍的、真正的深海战爭巨兽。
而在巨兽背脊最高处的平台上,一个身披银蓝色长袍、手持巨型水晶权杖、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中的高大身影,正俯视著这片被战火灼烧的海岸。
他的身后,十二艘“剑鱼级”高速侦察共生艇呈扇形展开。
水下,无数深蓝色的、秩序能量共鸣的生物萤光,如同沉眠万古的星海,一盏接一盏亮起。
“波澜殿”长老会的援军,到了。
而那根权杖的主人,深海文明最高领袖——“潮汐之主”,用他那穿透时空、饱含万年沧桑的声音,缓缓开口:
“净世之鸦,十七年前,你从『歧路派系』的废墟中盗走禁忌知识时,曾向深海立下血誓——永不侵扰秩序遗蹟,永不褻瀆星灵遗骸。”
“今日,你食言了。”
导师脸上的儒雅与从容,终於彻底碎裂。
他盯著那伟岸的身影,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恨意与忌惮:
“潮汐之主……你竟敢离开『波澜殿』……你就不怕我引爆圣所残留的所有『腐化』节点,將整个大陆架连同你的深海巢穴一同拖入永夜?”
“你尽可以试试。”潮汐之主的声音平静如亿万吨海水,“在你引爆之前,我会先將你的灵魂,沉入万米之下的无光深渊。”
“而你的『净世新秩序』——”
权杖轻点海面,一圈深蓝色的涟漪以巨兽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瀰漫的“腐化”气息如同遭遇天敌,疯狂退散。净世学会护卫们手中的能量武器,纷纷闪烁著不稳定的火花,有几支甚至当场过载、爆裂。
“——会在今晚彻底终结。”
导师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那是强行与潮汐之主的秩序共鸣对抗,导致他体內与“腐化”力量深度绑定的能量迴路出现反噬的跡象。
他死死盯著海面上的巍峨身影,又看了一眼废墟中紧握钥匙的艾拉,以及她身后那些明明已经残破不堪、却依然不曾后退半步的战士。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决定。
“撤退。”他说。
护卫们愣住了。那个狂热、偏执、从不妥协的“导师”,竟然……下令撤退?
“我说,撤退。”导师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奇异的、释然的笑意,“今天的战果,已经足够。圣所闭锁,屏障破碎,『归零者』的注视已然降临。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在这里与深海蛮力硬拼。”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艾拉身上。
“钥匙持有者。”他说,“记住今天的对话。当你亲眼看到『风暴眼』深处的真相,当你明白林燁这十七年究竟在坚守什么——你会理解我的选择。”
“到那时,净世学会的大门,依然为你敞开。”
他没有等艾拉回答。
暗紫色的传送波动在他周围亮起,將他与残余的精锐护卫一同吞没。
数十秒后,那辆黑色指挥车、以及所有还能移动的净世学会单位,全部消失在山地尽头。
战场,只剩下废墟、硝烟、以及瀰漫未散的能量余味。
潮汐之主没有追击。他只是微微低头,透过遥远的距离,与艾拉手中的钥匙对视了一瞬。
然后,深海巨兽开始缓缓下沉,如同完成了使命的远古神明,重新隱没於永恆的幽暗。
十二艘“剑鱼级”留下了六艘,在近海布下警戒线。
那位银蓝色长袍的身影,在沉入海面前,留下一句话,同时迴荡在所有倖存者耳中:
“林燁的时空信標,尚未彻底沉默。每四十七天,它会向『绿洲』发送一次状態信號——信號强度已衰减至初始值的7%,但仍在坚持。”
“下一次信號窗口,在十九天后。”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海面恢復平静。
艾拉握紧钥匙,抬头望向那道已经缩小成一道细线的、仍悬在圣所上空的“归零”裂缝。
十九天。
她不知道林燁还能坚持多久。
但至少,她知道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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