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道。
又一道。
第五道能量束击中护盾时,那淡蓝色的光幕终於破碎。
岩盾的身体向前扑倒,倒在那些孩子面前。
他抬起头,看著他们。
那些孩子惊恐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別怕……”他用最后的力气说,“还有人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只污染生物从侧翼衝来,骨刃刺入他的后心。
岩盾的眼睛,永远停留在了那些孩子的脸上。
倒计时:10分钟。
灰雀跪在废墟中,双手沾满鲜血。
那些血,有她自己的,也有那些她拼命想救的人。
她的医疗包早已耗尽,急救药剂全部用光。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双手按压那些伤员的伤口,用最原始的方式,试图让血慢一点流。
但血还在流。
人还在死。
她的身边,已经躺下了十几具尸体。
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
有曾经並肩作战的战友,有从基地里逃出来的平民。
她救不了他们。
她谁都救不了。
一道暗紫色的光束从远处射来,击中了她的右肩。
她闷哼一声,身体歪倒,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的左手,仍按在一个孩子的伤口上。
那孩子已经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灰雀看著他,看著他那张苍白的、稚嫩的脸。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样子。
想起了那些她亲手救活的人,和他们脸上那劫后余生的笑容。
想起了那些她没能救活的人,和他们的家人那绝望的眼神。
她低下头,將脸贴在那孩子的额头上。
“对不起……”她喃喃道,“对不起……”
又一道光束射来。
这一次,她没有躲。
碑林是最后一个倒下的“山谷”战士。
他带著他的极地作战小队,在港口的另一侧与敌人周旋。他的小队早已全军覆没,只剩下他一个人,一桿枪,和三颗子弹。
他用第一颗子弹,击毙了一只正在攻击平民的污染生物。
用第二颗子弹,击穿了一艘“归零”战舰的观测孔。
第三颗子弹,他留给了自己。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被污染生物活捉,他的身体会被“归零”利用,成为伤害战友的武器。
他不能那样。
他寧愿死。
当三只污染生物同时向他扑来时,他將枪口抵住自己的下頜。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从硝烟中衝出,挡在他身前。
是深渊。
那位深海舰队的指挥官,用他最后的能量,撑起一道淡蓝色的屏障,挡住了那三只污染生物的攻击。
“走!”深渊嘶声道,“去方舟!”
碑林愣住了。
“你——”
“我走不了了。”深渊回头,那唯一的生物眼中,竟浮起一丝淡淡的、释然的笑意,“但我弟弟在等我。”
“告诉他——深渊之下,真的有光明。”
他转回头,將最后的能量全部注入屏障。
那屏障猛地膨胀,將三只污染生物连同他自己,一起包裹其中。
然后——
轰!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港口。
碑林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然后,他转身,向方舟的方向,狂奔而去。
倒计时:5分钟。
潮汐之主站在港口最高的那座冰崖上,俯视著这片被战火灼烧的海域。
他的权杖已经折断,他的长袍满是焦痕,他的嘴角渗著淡蓝色的血液。
但他的眼睛,依然平静如亿万年的深海。
他看著那七艘“归零”战舰,看著那越来越近的、即將启航的方舟,看著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和仍在战斗的人。
然后,他张开双臂。
深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內汹涌而出。
那光芒如此磅礴,如此纯净,瞬间照亮了整片海域,照亮了那七艘巨舰,照亮了那道正在扩张的裂痕——
照亮了那艘,即將启航的方舟。
“以潮汐之主的名义。”他的声音穿透战场,如同远古的神諭,“以波澜殿万年传承的名义——”
“以所有愿意为文明延续而战的人的名义——”
“我命令你们——”
“退下!”
那深蓝色的光芒,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千米的、足以贯穿天地的巨浪,向那七艘“归零”战舰,狠狠拍去!
巨浪所过之处,那些不可名状的巨舰,如同纸糊的玩具,一艘接一艘,被撕碎、吞噬、淹没。
七艘。
六艘。
五艘。
四艘。
三艘。
两艘。
最后一艘——
在距离方舟不足五百米的地方,被那道巨浪彻底吞没。
光芒消散。
潮汐之主的身影,从冰崖上缓缓倒下。
他落在冰冷的海水中,缓缓下沉,沉向那片他守护了一生的、永恆的黑暗。
倒计时:0分钟。
方舟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艘承载著整个文明最后希望的船,缓缓离开港口,向著那道正在癒合的裂痕,向著那片未知的星空——
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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