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碎甲与残响

他要为秦锐挡下这一轮集火！

“伊万！不要！”秦锐目眥欲裂，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噗噗噗！

数道射线，绝大部分都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伊万宽阔的后背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些蕴含著信息刪除、规则腐蚀、物质衰变等不同特性的射线，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侵入了伊万的身体。

他后背的岩石护甲如同沙堡般溃散，作战服和皮肤迅速变得灰败、乾裂、浮现出扭曲的电路花纹，或是直接如同风化的岩石般簌簌剥落。剧痛已经超出了神经承受的极限，反而带来一种诡异的麻木感。伊万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却依旧如同扎根的巨树，死死堵在缺口处，没有后退半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混合著內臟碎块和黑色污血的泡沫。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秦锐，投向了掩体內，投向了星织，投向了星织身后那个昏迷的身影。

那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岩石般的守护意志，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託付什么的深深眷恋。

“王……磊……小子……”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活……下……去……带老子那份……一起……”

话音未落，他那双如同北极熊般有力的、曾经扛起过无数战友和重任的手臂，终於无力地垂落。他堵在缺口处的身躯，也缓缓向前倾倒，最终轰然跪倒在地，头颅低垂，再无声息。

“伊万——！！！”

秦锐的嘶吼，星织的悲鸣，几乎同时响起！那声音中的悲慟与愤怒，如同受伤孤狼的厉啸，穿透了垃圾峡谷的污浊空气！

秦锐双目赤红，眼角几乎迸裂！他没有去看倒下的伊万，因为那会让他崩溃。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自责，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焚尽一切的杀意！龙影战甲残存的能量被他毫无保留地引爆，银蓝色的光芒如同迴光返照般炽烈燃烧！他不再防守，不再闪避，如同一头髮狂的怒龙，挺枪杀入了灰衣小队之中！

枪出如龙，每一击都带著同归於尽的惨烈！一名灰衣人被长枪贯穿胸膛，炸成碎片；另一名被枪桿扫中头颅，护目镜碎裂，脖颈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秦锐自己也被数道射线击中，战甲破碎，血肉横飞，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疯狂地挥动著长枪，用生命为掩体內的同伴爭取著最后的时间！

星织在伊万倒下、秦锐衝出的瞬间，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但她硬生生將一声悲泣咽了回去。她看著伊万跪倒的背影，看著秦锐浴血奋战的侧影，又低头看著呼吸微弱如游丝的王磊。

一种冰冷到极致、却又燃烧到极致的东西，在她银碧色的眼眸深处沉淀、爆发。

她轻轻放下了维持星光灌注的双手，缓缓站起了身。星光长枪自动飞入她的掌心。她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平和、治癒的净化星光，而是变得锐利、冰冷，如同亿万星辰寂灭前爆发的最后光芒。

她没有衝出掩体。而是將长枪高举过头，枪尖直指上方被垃圾和烟雾遮蔽的、污浊的天空。

“以星为引……以光为誓……”她低声吟诵，声音清冷如冰泉，却蕴含著崩塌星辰般的沉重力量，“侵我净土……伤我同袍……此恨……不共戴天！”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將长枪狠狠顿在地上！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纯粹由银碧色星光构成的涟漪，以枪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瀰漫的“信息熵增”污染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沸腾、消融！那些堆砌的电子垃圾表面附著的混乱能量被强行剥离、净化！

这不是治癒的星光，这是……净世的天罚！

距离最近的几名灰衣人首当其衝，他们手中的能量武器发出过载的悲鸣，射出的射线变得混乱无力。他们自身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灼烧，发出痛苦的嘶吼，体表浮现出银碧色的净化光焰，动作变得迟缓而僵硬。

正在苦战的秦锐压力骤减，抓住机会，一枪刺穿了灰衣小队长的咽喉！但他自己也终於力竭，被侧面一道射线击中肋部，踉蹌后退，用长枪拄地才勉强站稳，鲜血从战甲裂缝中汩汩涌出。

星织这一下爆发，显然也消耗巨大，她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身形晃了晃，几乎要倒下，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用长枪枝撑著身体，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著剩余的、陷入混乱的灰衣人。

剩余的灰衣人还有五六名，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性质截然不同的净化星光打乱了阵脚，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但掩体內，普丽婭昏迷，伊万牺牲，秦锐重伤，星织力竭，王磊依旧昏迷……战力已然枯竭。

而远处，更多的、属於“熵增会”的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真正的援兵，或者说是收网的渔夫，就要到了。

绝境，並未改变。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寂静与对峙中，掩体內，那一直昏迷不醒的王磊，垂落在身侧的、焦黑的右手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著，一滴浑浊的、混合著血与泪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滴落在身下冰冷的合金板上。

那滴液体中，似乎倒映著伊万最后凝望的眼神，倒映著秦锐浴血的背影，倒映著星织决绝的面容……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夹杂著无尽痛苦与无边愤怒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寂灭的意识海中，盪开了一圈微不足道、却无比执拗的涟漪。

“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