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文件,没有匯报,完全是凭著一股子狂劲儿去抓人的。

现在被人扣上间谍的帽子,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隔壁房间。

林华华双手被銬在椅背上,早没了往日的活泼,像只被拔了毛的鵪鶉。

“姓名!”

“林……林华华。”

“说说吧,你是不是侯亮平的同伙?有没有参与利益输送?”

“没有!真的没有!”

林华华嚇得眼泪都出来了,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

“是侯亮平非要去抓周冷风的。”

“陆处长拦都拦不住,他是局长,我们只能听他的啊!”

“他有逮捕令吗?”

“没有……真的没有……”

整个反贪局参与行动的人,从副局长吕梁到普通科员,全被一锅端了。

吕梁也是一脸衰相。

“我和侯亮平不熟啊,他是空降的,平时就跟那个季检察长走得近。”

“我还听季检叫他猴崽子呢……”

……

汉东检察院。

季昌明拿著红头文件,黑著脸走进空荡荡的一处办公室。

陆亦可正坐在那发呆。

“老季,到底怎么了?”

季昌明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工作时间叫职务!”

“侯亮平擅自行动,严重违纪,已经被果安立案调查了。”

“我现在宣布,对侯亮平实行停职一个月、记大过处分。”

“即刻生效!”

说完,季昌明转身就走,背影透著一股决绝。

陆亦可整个人都麻了。

这就……停职了?

这也太快了吧!

下班回到家,陆亦可把这事跟母亲吴心仪说了。

吴法官一听,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果安抓的人?你確定?”

“千真万確,妈,侯亮平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看来这事儿不简单,侯亮平搞不好真有问题。”

吴心仪当机立断,拿起电话。

“不行,我得给你姨夫打个电话,侯亮平可是他的得意门生。”

这个电话直接打到了省委大院高育良家里。

高育良戴著黑框眼镜,听著电话里的內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事我也是刚听说。”

“这个侯亮平,来了汉东不先来看我这个老师,反倒先去拜码头。”

“现在出了这种事,真是让我痛心疾首!”

高育良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在他看来,侯亮平这是典型的改换门庭,背叛师门。

当年自己女儿高芳芳对他一往情深,他转身就入赘了钟家。

现在到了汉东,又想绕过自己单干?

活该!

掛了电话,高育良风风火火地走进书房,一把抓起红色保密电话。

“喂!祁同伟!”

“你这个厅长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你居然在睡觉?!”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睡眼惺忪,一脸懵逼。

“老师……这……出啥事了?”

高育良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语气波澜不惊,却透著一股透骨的寒意:“侯亮平这回栽了,被果安的人直接带走,罪名不小,疑似是只深藏的鼴鼠。”

祁同伟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般,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觉出了问题,这一瞬间仿佛出现了幻听。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那个意气风发的侯大局长,钟小艾的合法丈夫,根正苗红,怎么可能去干那种卖命的勾当?

高育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你不信?自己去查查,看看咱们这位侯局长今天究竟去了哪,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最后又是在哪消失的。”

仅仅过了一刻钟,祁同伟那辆奥迪车就已经衝出了大院,消失在车流中。

没过多久,他再次站在高育良面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师,消息確凿,我都摸清楚了。”

“侯亮平今天搞出的动静很大,领著汉东反贪局那帮人,气势汹汹地杀向了京州港。”

祁同伟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带著几分惊疑不定:“而且,据港口附近的渔民报警反映,那边似乎爆发了衝突,甚至有人听到了清脆的枪响。”

“这就全对上了,祸根就在那个港口。”

高育良轻叩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

祁同伟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问道:“老师,这事儿太大了,我们要不要跟新来的沙瑞金通个气?”

高育良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同伟啊,现在的局面,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这是他侯亮平自找的麻烦,咱们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趟浑水。”

“钟家在京城的能量大著呢,真要想捞人,自然会有人出手。”

说到这里,高育良摘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长嘆一声:“更何况,他早就没把我这个老师放在眼里了,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隨著高育良的一声令下,整个汉东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寧静之中。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敏感时刻,主动提及那位凭空消失的侯大局长。

远在皇城根下的钟小艾,依旧过著两点一线的规律生活,每天忙著单位的公事,下班还要操心儿子和侄女姍姍的琐事。

平日里她和丈夫都是一周才通一次电话,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正因为如此,对於丈夫身陷囹圄的消息,她至今仍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

三天的时间,就像指尖流沙,眨眼便逝。

一艘庞然大物般的重型货轮,劈波斩浪,缓缓驶入了东川省海平市的东川港海域。

这里是受兔子海军严密管控的军事禁区,戒备森严。

东川省地理位置极佳,距离京城不过三百多公里,拥有著令人羡慕的深水良港和漫长的海岸线。

“立刻向j委的首长们发报,就说我们的大傢伙——颱风级攻击潜艇,已经安全抵达东川港。”

周冷风站在满是盐霜的甲板上,狠狠地伸了个懒腰,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长期熬夜的证明。

这几天在海上顛簸,为了避开风暴,他几乎没合过眼,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是!周工!”

负责护卫的狼牙特战小队李队长,一身迷彩作战服,头戴先进的热成像夜视仪,对著周冷风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眼神狂热。

大约四十分钟后,天空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一架涂装霸气的武装直升机盘旋而下。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气流,在甲板上颳起了一阵狂风,吹得人脸颊生疼,衣角猎猎作响。

“哈哈哈,冷风啊!你小子这次可是给我脸上贴金了,居然真把能下潜两千米的深海巨兽给造出来了!”

直升机还没停稳,一位身披亮白色將官服的中年男人便矫健地跳了下来。

他肩膀上那三颗金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此人正是海军的一把手,司令员周耀龙!

当然,他还有另一个更亲切的身份——周冷风的亲爹。

“爸!”

“大表哥!”

周冷风快步迎上前去,身姿挺拔,对著两位长辈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老周啊,你这福气真是让人嫉妒,冷风这孩子打小就是个天才,现在成了顶尖科学家,搞出来的那个海蝎无人机,射程居然能达到一万两千多米,简直是黑科技。”

此时说话的男子叫赵天亮,是赵蒙生的大公子。

他现任海军正委,肩扛中將军衔,位高权重。

说起来,这两家还是实打实的亲戚,关係铁得很。

“冷风啊,你大概还不知道,你那个海蝎无人机,前阵子在演习里一口气干掉了鹰酱五架超音速战机,战果辉煌啊。”

“行了老赵,敘旧的话回头再说,先让孩子去喘口气。”

“我去招呼一声,让人把重型千斤顶开过来卸货。”

插话的是海军副司令云鹰,西北云家的嫡系子弟,根正苗红的二代,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爸,我实在是扛不住了,先去招待所眯两个小时,等精神头养足了,再来给你们详细讲解潜艇的性能。”

“对了云叔叔,船舱底下还压著五吨重的核心设计图纸,那是命根子,千万得看好了。”

周冷风打著哈欠,困意像潮水一样袭来,眼皮子直打架。

云鹰郑重地点了点头,拍著胸脯保证:“放心去睡吧,我找来的全是签了死刑级保密协议的军工专家,绝对万无一失。”

看著儿子倒头就睡的背影,周耀龙心里五味杂陈,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丝老父亲特有的骄傲。

“这臭小子,看来是真累坏了。”

“整整五吨的设计图纸啊,这得耗费多少心血。”

周耀龙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亲自给儿子掖好被角,眼神充满了期待:“如果这艘潜艇真能成功深潜,对於咱们海军来说,那就是划时代的里程碑。”

在一间阴暗逼仄的小黑屋里,空气浑浊,四面墙壁仿佛要向中间挤压过来。

侯亮平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身上的名牌西装早已餿了,散发著难闻的味道。

他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嘴里不停地念叨:“搞错了……同志们,你们真的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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