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骑兵押送满载的车队拐向状元府方向,铁蹄声渐次沉寂。

皇宫深处,温汤氤氳。

宫女縴手拂过薰香锦衣,为贾瑜系玉带时指尖轻颤。

赴宴途中,大皇子数次借廊柱遮挡靠近,话语如柔软的藤蔓试探缠绕,却被不著痕跡地拂开。

灯火通明的殿內,御膳已布,皇帝执壶亲斟酒,六皇子 ** 如竹,唯有大皇子盯著对面那张平静的脸——原来文状元袍服之下,藏的是能將北境撕开裂口的獠牙。

倘若能將此人收归麾下,何愁大位不至。

偏偏那贾瑜是个软硬不吃的,素日又与六皇子往来甚密,实在是个心腹大患。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便唯有除之后快——要怪,就怪他太过耀眼了。

宴席之间,贾瑜已察觉大皇子眼中隱隱浮动的杀机。

他心下只觉可笑:这般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蠢材,竟还自以为高明。

若真让他登上龙椅,大楚的气数怕也到头了。

席散后,贾瑜方知自己已被封为一等忠勇伯,连昔日的燕王府也赐作伯府。

那府邸的规制,竟比荣国府还要恢宏几分。

这大约是陛下对他的补偿罢——以他所立的功勋,便是不封国公,一个侯爵本是理所应当。

如今只得个伯爵,想来又是“年少资浅”

之类的话头搪塞过去罢了。

那日在朝堂上反对他晋封的文武官员,贾瑜早令暗处的不良人一一记下了名姓。

尤其礼部尚书江年这老朽——据手下密报,此人之所以屡屡作梗,皆因他的女婿欧阳伦曾在雁丘诗会上,被贾瑜一首《木兰辞》衬得顏面尽失,从此成了神京城中薄情郎的代称,仕途亦就此断绝。

这江年本是大皇子 ** ,平日没少行齷齪之事,更是个贪敛成性的。

不过两日,贾瑜便传令影卫动手。

当夜,礼部尚书府的库房悄无声息地被搬得空空如也。

江年原本正拥著美妾作乐,闻讯踉蹌奔去,只见四壁萧然。

他大半生搜刮积攒的五百余万两白银,竟一夜之间踪影全无。

老头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交了兵符,贾瑜领著青鸟等亲信策马返回寧荣街。

那三百余名部下皆是他的“眷属”

,即便令其弒君,也无人会有半分迟疑。

如今他们各有军功在身,贾瑜打算將他们分散安插入各营之中,凭本事逐步掌权。

至於打点所需的银钱,他早已备妥。

大丈夫岂可一日无权。

纵然他一身武力冠绝天下,却仍忌惮势单力薄。

眼下皇帝与六皇子虽对他信任有加,可天家何来真情?谁能料定他日不会鸟尽弓藏。

东瀛已在他掌控之下,倭寇尽数沦为矿奴,日夜为其开採金银。

韃靼与建州女真那边,贾珍早已布下空间標记。

待其內部整顿稍定,贾瑜自会亲往,將高层尽数控於掌心。

到那时,战与和,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贾瑜步出宫门的消息尚未传回府中,已有腿脚麻利的小廝飞奔回去报喜。

一等伯爵的封號落在贾瑜头上,对贾府而言不啻为一道惊雷。

贾母闻讯时,握著帕子的手微微一颤,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虽向来与这孙儿不甚亲近,可眼下宝玉尚在进学,贾家乃至史家若想重振门楣,终究要倚仗这位新晋的爵爷了。

连东府的贾珍、贾蓉父子,也一早便穿戴整齐,匆匆赶到荣国府候著。

不多时,几辆满载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了荣国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领头的是个精悍汉子,正是薛武。

府里不少下人偷眼瞧著,心中暗暗艷羡——谁不知这薛武是打伯爷微末时就隨在身边的,如今已是伯爷跟前第一得用的人。

他们却不晓得,薛武本就是贾瑜早年布下的一枚暗棋。

“薛爷可算来了!”

一个机灵的小廝堆著笑迎上去,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您如今可是伯爷麾下的红人,小人一向仰慕得紧。

往后但凡有用得著的地方,只管吩咐,小人绝无二话。”

薛武扫了他一眼,眉梢微动:“你是宝二爷跟前那个……叫什么?”

“小人双瑞!”

那小廝忙不迭应道。

“少聒噪。”

薛武一摆手,“快开门,误了三爷的正事,你可担待不起。”

双瑞连声应是,转身对守门的小子们呵斥:“都傻站著作甚?没眼色的东西,快开正门!”

沉重的门轴吱呀转动,薛武带著人手鱼贯而入,一箱箱沉甸甸的物件被稳稳抬进府內。

荣喜堂里,鸳鸯笑著打起帘子进来:“老太太,瑜三爷差人送了好些礼来,说是请您亲自过目呢。”

“瑜哥儿已经回府了?”

贾母面露喜色。

“还没呢,传话的人说稍后就到。”

贾母含笑点头,扶著鸳鸯的手起身:“好,好,那我可得去看看,我这孙儿给我备了什么好东西。”

刚走出堂屋,便见庭院里已摆开长长一列朱漆大箱,几乎將迴廊都占满了。

薛武手持一卷礼单上前,朝贾母並诸位老爷太太行了礼:“给老太太请安,给各位主子请安。

小人薛武,奉伯爷之命,將此次北征所得的部分珍物呈送府上。”

“辛苦你了。”

贾母温声道。

这时宝玉、贾环、贾琮、贾兰、贾璉、贾蓉、贾蔷等年轻子弟也都聚了过来,宝釵、探春、惜春、岫烟、湘云几个姑娘亦好奇地倚在廊下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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