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知於正堂铺开《金国世侯谱》,硃笔勾画亲宋者二十七姓;陈墨风在厢房以药水显影密信,北地城防图在羊皮上渐次浮现。黄鼎岳闭目立於庭中,任碎雪落满肩头。

“自今而始!”他倏然开目,声如裂帛,“统战司聚人心於暗室,靖安司执霜刃於无形——吾等当为江南半壁,重开一轮日月!”

王玄知捧印,陈墨风按剑,躬身如两张引满的弓:“谨奉台命!”

汴京皇城·仁政殿

《论中原》绢帛被內侍颤抖著捧上御案。完顏珣目光扫过“胡虏无百年之运”一句,面如寒铁。鎏金兽首镇纸猛然挥落,捲轴砸向蟠龙柱,闷响如金钟崩裂!

枢密使完顏纲匍匐拾起,声带撕扯:“陛下!此文三日前现於汴京州桥夜市,昨夜南薰门瓮城內,汉民以血涂墙『还我河山』四字…若任其星火燎原,恐变生肘腋!”

谋士完顏希烈自丹墀阴影中踏出,鹰目扫过殿中汉官,阴鷙如夜梟:“陛下!南朝此计虽毒,实乃天赐良机!臣请行『阴阳裂宋策』——”

他枯爪般的手在空中劈斩,“明面,著开封府缉拿传抄者,枷號示眾以安反侧;暗遣『鬼鷂子』十二人,携『血滴子』、『腐肠散』潜入临安!

命其混入瓦舍,广布童谣:『黄袍陈桥雪,史相续新篇』!待赵宋君臣相疑,宫闈祸起,我铁骑当『投鞭断流』,直取临安!”

完顏珣指节捏得惨白:“童谣…何解?”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完顏希烈齿缝渗著寒气,“更遣死士於西湖放灯,灯上绘史弥远乘龙图!南宋小皇帝见此,焉能不疑?”

敕令亥时出宫。

十二名“鬼鷂子”跪接鹰符,当夜化装南行:有人吞炭毁喉成哑丐,有人以银针自毁面容成麻脸僧,更有人断一指充作伤残老兵。

驼铃商队、漕船苦力、青楼琴师…百面千身,如毒蠆入花丛,悄渗临安。

七日后,清风报馆后巷。油灯舔舐著完顏希烈手中密札:“丑时三刻,史府管事裘三,怀揣『澄心堂纸』文稿叩门。验其指节茧痕,確为常年握刀之相。”

副將蹙眉:“史弥远三世老狐,岂留如此把柄?”

完顏希烈指尖敲击犀角笔架,架身刻满细密契丹文:“反常即为妖!深挖!凡与史府有银钱往来之娼寮、酒肆、书铺,皆布『坐探』!我要那老贼几时如厕,几时咒君,皆现於案前!”

又三日,西湖“烟波画舫”笙歌正酣。

金国琴师指尖轮转,忽挑断商弦!满座惊愕时,一清客模样的男子掷出鎏金请柬,落款赫然是史弥远私章!柬中《討金虏檄》辞锋更烈:“烹完顏珣之首以祭二圣!”

密探截获残柬,完顏希烈见“私章”暗纹与谍报存档相符,连夜飞骑驰报:“史贼反跡凿凿,天佑大金!”

完顏珣抚掌大笑,声震殿瓦:“史弥远果欲效曹孟德?!”

枢密使完顏纲急进:“陛下当『添薪助燃』!可遣『密行人』持北珠十斛、辽东白隼一双,密献史府。

许其『江南国主』之位,裂江淮而王!待其举兵焚宫,我大军『假途灭虢』,江南万里,尽属金舆!”

“善!”完顏珣抽剑斩落案角,“传旨:许史弥远称帝建號,岁贡减半!另赐鴆酒三坛——一坛贺登基,两坛…待其鴆杀赵宋宗室后自饮!”

狰狞笑意漫上眉梢,“朕要这『江南国主』,活不过登基大典!”

一张淬著鴆毒的金丝罗网,自汴京宫闕,沉沉罩向烟雨临安。

陈墨风如夜雾渗入值房时,黄鼎岳正以药水涂染偽制边军图。

油灯“噼啪”炸响,映亮他眉间深壑:“宪台,坊间妖风陡起。童谣绘影,皆言史相欲行『黄袍加身』…”他递上血写的童谣纸,“查谣源,竟出自金国『鬼鷂子』之口!”

黄鼎岳捏碎药笔,碧色汁液如血蜿蜒:“金谍自曝其谋?荒诞!若疑史相真反,当潜踪蛰伏,待其自毁长城,何故点火自焚?”

王玄知翻检市井记录册,指尖发凉:“莫非…是两股暗流相衝?”

铜漏滴答如催命。

一纸相府密令忽破夜而至:“即刻覲见。”

廨房深处,龙涎香浓得令人窒息。

史弥远將金国密函推过案几,函尾『江南国主』四字朱红刺目:“完顏珣欲以江淮之地,饵老夫『举义』。”

不待黄鼎岳色变,他枯指点向案头《论中原》原稿,“此稿用相府『澄心堂纸』誊抄——此纸以砑光术暗嵌『史』字水印,遇醋方显。”

又拈起一页谣贴:“金人散谣污我时,刻意夹缠杨次山强占民田、虐杀农户之状…”

黄鼎岳脑中电光炸裂:“您…是以身为饵,诱金谍入彀?!”

“然也。”

史弥远目如九渊,“一借金刀,剔尽朝中通敌之蠹——凡为金谍传谣者,必是內奸!二则…”他甩出浙西血案万民状,“待民怨沸反盈天,老夫请皇后『大义灭亲』,她便再难袒护外戚!三则——”

他声线压作游丝,似毒蛇吐信,“待金国暗桩尽墨,我军北伐路线、粮草屯所、渡淮时辰…方能瞒天过海!”

“史相神机!”黄鼎岳伏地长拜,脊背寒毛尽竖,“此乃『一计锁三关』!”

烛火忽地爆响,史弥远唇角笑纹如刀刻:“金虏自作聪明…”他袖中滑出一枚『黑水司』的青铜指套,轻放於染血童谣纸上,“殊不知这江南网罗,专捕北来鬼神。”

窗外,更鼓穿透雨幕。临安的夜,正被权谋与鲜血染成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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