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赌,赌聂阳以为原溯已经告诉了她实情。
聂阳本来就是个直肠子,根本藏不住事,加上这半个月被那帮催债的和法院的人折磨得快疯了,一听蒲雨这话,下意识以为原哥已经跟她通过气了。
那一瞬间,积压在心里的憋屈劲儿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涌了上来。
“草!別提了!”
聂阳的脾气瞬间炸开,咬牙切齿地说:“原哥真是被他爹给坑惨了!那个狗屁字跡鑑定也麻烦死了,我们跑了凛州好几家机构,人家一看是这种纠纷,不是推脱就是说没排期。现在都要过年了,根本没人接急单,就算接也得排队,这一排又要排到猴年马月去了!”
蒲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窖。
字跡鑑定。
如果不严重,怎么会走到字跡鑑定这一步……
她强忍著那一阵阵泛上来的心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顺著他的话往下套:“確实挺麻烦的……那除了等鑑定,你们没想出別的解决办法吗?律师那边怎么说?”
“想了啊!怎么没想!”
聂阳愤愤不平,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无力感,“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那个赌鬼爹给揪出来!只要原鸿錚露面,承认借高利贷那字是他签的,这事儿就结了。”
“可是……那帮孙子真的太狠了,他们申请了財產保全,还不允许原哥出凛州!不出凛州怎么找他爹啊?那个老混蛋指不定躲在哪个耗子洞里呢!这群人真的脑子有病,非要把人往死里逼!”
聂阳还在絮絮叨叨地骂,蒲雨却已经听不清了。
她脑子里只有那几个字——
高利贷。
赌鬼爹。
连凛州市都出不去。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不提寒假见面的原因……
原来他所谓的“忙”,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原来他所谓的“合同纠纷”,是遥遥无期的字跡鑑定。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小狗,被债务束缚得奄奄一息,却还在拼命对她摇尾巴说“我挺好的”。
“那……”蒲雨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手上的钱还够用吗?原溯的帐户是不是……”
聂阳沉默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虽然还在营业,却笼罩著低气压的厂子。
这段时间,为了稳住人心,工人的工资照发,厂子的水电房租照样交,每一分钱都是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淌。
唯独原溯。
作为法人,他所有的收入流水都被强制划入了法院指定的监管帐户,律师说什么“爭议资產”。
在他证明清白之前,帐户里一分钱都动不了。
“我们还好,都凑合著过,大不了少吃顿肉。”聂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几分心酸,“就是原哥有点难……大傢伙儿都想著说年前这个月工资先不要了,我们凑一凑给陆阿姨把疗养院的医药费续上。但是你也知道,厂里的兄弟们都要养家餬口,上有老下有小的,手上的钱也有限,只能暂时帮原哥缓一缓,能撑几天算几天吧。”
蒲雨听著,眼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能撑几天算几天。
他就处在这样的绝境里。
身负巨债,被限制自由,母亲的药费没有著落,还要靠手底下的工人兄弟接济。
可他什么都不说。
他把所有的风霜雪雨都挡在自己身后,只给她看那个虚假的、温暖的“挺好的”。
“这样啊……”
蒲雨停顿了一下,努力把即將夺眶而出的眼泪逼回去。
她不能哭。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原溯现在不需要眼泪,他需要的是绳索,是梯子,是能拉他一把的手。
“聂阳哥。”
“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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