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个人了。”

这句话一出口,火塘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像掉根针都能听见。

木炭噼啪一响,火花炸开,照得吴长海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明暗不定,透著股说不出的阴冷。

王小明觉得后脖颈凉颼颼的,不自觉往苏阳身边挪了挪。

“族长,您给句亮话,什么叫……不是人了?”苏阳没动,盯著吴长海那双躲闪的眼,声音压得很低。

吴长海没急著回答,他颤巍巍从腰间摸出油腻的布袋,捻了撮菸丝塞进烟锅,火柴擦了好几下才点著。

浓烈的旱菸味在屋里散开。

“十年前,寨子里遭了灾。”吴长海吐出一口烟雾,

“那是场怪瘟,牲口成片倒下,接著就是人。先是发烧,然后浑身长黑斑,烂得没一块好皮。”

李文轩扶了扶眼镜,手心里全是汗。这种民俗禁忌的实地考察,比他在实验室看十本书都刺激。

“老狗是寨子里唯一的儺师,也是最有本事的汉子。”吴长海的视线有些飘,盯著火塘里的残灰,

“他看不得寨子绝了根,穿上那身传了五代的行头,进了后山。他要跳禁儺。”

“禁儺?”张爷扛著机器的手稳如磐石,眉毛却拧成了一团。

“那是跟地底下的东西做买卖。”吴长海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惊恐,

“求神不如驱鬼,老狗那是把自己当成了祭品,去把那场瘟给换走。”

苏阳指尖在膝盖上轻敲。

脑子里已经构思出画面:深山、迷雾、血色面具,还有那个在祭坛上癲狂起舞的儺师。这种中式诡譎的张力,正是他想要的极致。

“那天晚上,后山没停过响动。”吴长海继续说,手里的烟杆颤得厉害,

“不是人叫,是那种……像钢锯锯木头,又像野狗爭食的声音。第二天一早,瘟確实停了,可老狗回来的时候,脸被面具粘住了。”

王小明嗓子眼发乾:“粘住了?”

“揭不下来。”吴长海眼里满是绝望,“面具长进了肉里。他不再说话,见人就咬,力气大得能掀翻一头牛。后来,他就钻进了后山,在那片林子里游荡。寨子里的人偶尔能在半夜看见他,穿著那身破烂的儺服,在月亮底下跳。”

吴长海盯著苏阳,语气里带著警告:“他现在,就是个披著人皮的怪物,满脑子都是杀孽。”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张爷和王小明对视一眼,心里都开始打退堂鼓。这哪是拍节目?这简直是玩命。

苏阳却站了起来,走到火塘边,往里面添了一块乾柴。

“族长,您觉得他那是疯了,我觉得他那是魂儿没回来。”

苏阳转过头,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为了寨子把魂丟在了后山,你们却把他当成怪物。这十年,他一个人在山里跳给谁看?他在守著那份规矩,在守著你们寨子的平安。”

吴长海的手猛地一抖,菸灰洒了一地。

“您刚才说儺戏绝了根,其实根没绝,就在后山那疯子身上。”苏阳步步紧逼,“我想把他带回来,不是为了让他表演,是想让这门手艺,让这个汉子,堂堂正正地站在太阳底下。这债,你们寨子得还。”

吴长海嘴唇哆嗦著,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兄弟,想起了老狗临走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那是求死的决绝。

“后山……那是死地。”吴长海闭上眼,“毒蛇、瘴气,还有那个已经疯了的儺神。你们去了,就是送死。”

“死不死,那是我们的事。”苏阳拎起旧军大衣披在肩上,语气强硬,“您只要点头,剩下的,我苏阳一个人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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