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纯黑色的商务车驶下国道,轮胎碾上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一路顛簸著开进苏家村。

车门滑开。

刘建国第一个下车。五十八岁,徐工集团副总裁,在徐工待了三十二年。他手里捏著整个亚洲最大的工程机械研发中心。

王博紧跟著从第二辆车里钻出来。四十三岁,麻省理工机械工程博士,比亚迪新能源事业部技术总监,专攻电池与电驱系统。

第三辆车下来的是陈德明。六十一岁,三一重工特种设备研究院院长。当年三一重工打破吉尼斯纪录的重型泵车,就是他带队砸出来的。

三个人,隨便拎一个出来跺跺脚,华夏重工业界都得抖三抖。

此刻,这三位千亿级企业的高管,並排站在村口。

脚下是带著鸡粪味的泥土路,路边一条老黄狗趴在草垛底下晒太阳。不远处几间红砖瓦房的烟囱里,正往外冒著灰白色的炊烟。

刘建国低头看了看脚上沾了泥点的皮鞋,又看了看导航。

“这是拍电影的剧组驻地?”

“定位是这。”王博滑了两下手机屏幕,“没走错。”

陈德明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他从长沙飞过来,连夜转了两趟车,眼眶底下全是红血丝。

“我要是只为了谈个什么电影赞助,派个公关部的主管就打发了。”陈德明视线扫过那些破土房,“他昨晚发过来的那半页草图,不是搞电影的人能画出来的。让我跑这一趟,说明他手里捏著真东西。”

王博不置可否地整理了一下西装。

“什么东西,看看就知道了。”

村委会大院。

院子中央的旧石磨被挪到了墙角,空地上拼著三张掉漆的摺叠桌。桌面上铺著一层镇上文具店买来的红绒布,上面摆了三个搪瓷茶缸。

茶缸里飘著几朵苏阳他妈从自家后院摘的干菊花,正冒著热气。

王小明坐在摺叠桌后面,面前架著一台高配笔记本电脑,键盘敲得劈啪作响,额头上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滴。

院墙角落的一棵老枣树下,秦玄靠著树干,怀里抱著那把黑壳长剑,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正屋的门帘被挑开。

苏阳端著一个大海碗走了出来。身上套著件旧衝锋衣,头髮乱糟糟的。

碗是乡下常用的青花大瓷碗。里面装著刚出锅的掛麵,上面臥著一个油煎荷包蛋,蛋黄还透著溏心,在麵汤里微微发颤。

“来了?”

苏阳拉开一张塑料凳子坐下,把大海碗搁在面前的摺叠桌上。

“隨便坐。”

三位高管对视一眼,走到摺叠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搪瓷茶缸里的菊花茶有些烫手。刘建国端起来吹了两下,喝了一小口。

苏阳挑起一筷子麵条,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院子里除了吃麵的声音,没人说话。

刘建国放下茶缸,拉开隨身的公文包,掏出一叠用订书机装订好的a4纸,推到苏阳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模型和验算公式。

“苏导,明人不说暗话。你昨晚发给我的那个外骨骼参数,我连夜让徐工的力学实验室用超算跑了一遍。”

苏阳咬了一口荷包蛋,咽下去。

“结果呢?”

“理论上可行。”刘建国伸出三根手指,敲在桌面上,“但有三个死穴。”

“第一,你要求关节自由度达到七个轴向。目前全球最顶尖的军工级外骨骼原型机,撑死了做到五个轴向。第二,液压驱动系统在一百二十公斤的自重下,要实现三百公斤的额外负载,现有的液压泵功率密度根本达不到。”

刘建国盯著苏阳的眼睛。

“第三,电源续航。你要拍实景电影,总不能让演员背著两百多斤的铁疙瘩,开机三分钟就没电趴窝吧?”

苏阳没急著回话,端起碗喝了口麵汤。

“图纸的细节看了?”

“看了。”

“看完觉得哪不对劲?”

刘建国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他脸上的那种属於资本高管的客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工程师的严谨与狂热。

“你图纸上的关节结构设计,跟目前军工实验室的主流思路完全是两条道。”

刘建国把那叠a4纸翻到第三页,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的一张复印草图上。

“你用了一种我们从来没见过的连杆机构。我让整个力学组停下手头的活算了一夜,这个机构的受力原理是成立的。”

刘建国声音有些发紧。

“但它太精巧了。精巧到我们不確定国內现有的数控工具机能不能达到那种加工精度。”

苏阳放下筷子。

“如果加工精度够呢?”

刘建国猛地抬起头。

“如果精度够,这套连杆机构能把关节的自由度直接推到九个轴向!比现役最先进的技术还多四个!”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王博听不下去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老刘,九个轴向?你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目前只存在於理论论文里。波士顿动力那台实验室里的怪兽atlas,砸了几十亿美金也才做到七个轴向。你现在跟我说,一个拍电影的导演拿了张草图,能造九轴向?”

王博看向苏阳,语气尖锐。

“苏导,概念设计和工程製造是两码事。电影道具可以是个空壳子,但你刚才报的那些负重参数,是重工业级別的实机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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