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今日是夏日的极盛之时,但宫內栽种的几颗槐树上的叶子却隨风落到地上,发出极轻的、骨骼破裂似的咔嚓声。

夏蝉一言不发,在树丛里瑟瑟发抖。

下令让成建制的军队屠杀官员,绝非杨慎首创之举,而且那边人头滚滚,这边却有一袭黄袍突兀出现。

李重俊惊的直接从抑鬱和茫然状態中站起身。

说实话,杨慎一直都怀疑这姐夫有点心理疾病,毕竟忍受了那么长时间的打压,现在猝然爆发出来,也不一定对姐夫的病情有好处。

那就想办法给你冲冲喜。

“不......”李重俊的嘴唇囁嚅了一下。

君臣父子,纲常伦理,这八个字仿佛復活了。

好在,杨慎已经完全清楚这时候该如何和对方交流,他微微示意了一下。

“圣人晕倒,殿下伤心过重,你们快去扶住他。”

“喏!”

两名禁军將领眼睛里顿时满是感激之色,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洗手了。

杨將军这人善啊,居然愿意把这等泼天大功分润给我们。

对於匹夫而言,哪怕是禁军,虽然平日里见的贵人更多,阅歷更广,也依旧脱不开匹夫二字。

杨慎心里明白,接下来的路很难走,但对於这些禁军而言,都是积年的丘八,哪个心里没幻想过跟隨一个本朝的太宗皇帝冲一次玄武门?

更何况,韦皇后和武三思都已经死了,不是么?

“你们要干什么,本宫今日只是来诛杀叛贼的!”李重俊喊道。

“你们还愣著做什么?”

杨慎道:“记不得是谁给你们赏赐,是谁给你们请功,是谁给你们加官进爵了吗!”

周围的所有禁军將领当即面色一肃。

李重俊心里一抖,杨慎这还是在替自己提点那些將领啊。

但问题是,自己不想做不忠不孝......

两名禁军將领立刻一左一右攥住了李重俊的胳膊,杨慎提著一袭黄袍,缓步走到李重俊面前。

杨慎伸手,將黄袍披在其身上。

两名禁军將领这时候识趣的鬆开手,广场有大风迎面吹起,李重俊下意识地按住了这身明黄色袞服,手不自觉地摸了摸。

杨慎手上还有星星点点没干透的血跡,沾在李重俊的袞服上,像是看不见,却又像是多了点什么。

甚至连李重俊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原本满是茫然和瑟缩的目光里,先前那些情绪都开始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莫名的神色。

这样,就算是结束了么?

但李重俊也没注意到,那些禁军將领除了看他身上的黄袍,其他大部分人,居然还都盯著杨慎,等他下一步怎么说怎么做。

杨慎后退一步,振臂高吼,广场虽然乱作一团,到处都是喧譁吵闹,但吼声从他传到那些將领的身上,再从那些將领口中一圈圈的传递出去。

听到喊声的人,都会下意识抬头看向站在宣武殿前的两道身影。

“圣人詔曰,太子除奸有功,赐监国之责,圣人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如同海浪般冲刷著那些跪伏在地上的大臣,不像是在称颂里头那位晕倒的圣人,更像是直接表明了態度。

但很多將士在喊完后,目光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太子身侧的那位黑甲將军身上。

屹立如山,不可摧折。

一如贴在五指山上的那张如来佛法帖,有没有法帖,五指山也还是五指山。

最后,连那些还活著的大臣们,此刻意识到今日事情即將真的结束,有人一边抹眼泪,一边跟著山呼万岁。

李重俊神情迷醉。

“殿下。”

杨慎喊了几声,太子驀然回神。

“怎么了?”

“殿下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额......”

李重俊语塞,爽是爽完了,先前那些欺负他的人死了个乾乾净净,连带著平日看不惯的贪官污吏也几乎死绝。

但接下来该怎么重新整飭朝堂,该怎么拉拢班底,他当然是没头绪的。

“我不知道。”李重俊很诚实道。

“殿下现在可以继续去和太平殿下谈了,让她来帮忙重新安排朝堂,有太平殿下的帮忙,这个过程不会太难,殿下也能跟著熟悉朝堂,拉拢人手。”

杨慎说完,李重俊就立刻道:“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先前就背叛了本宫,想著自己......”

“她不敢了。”杨慎心平气和道。

两人沉默,一时间都忽略了周围的喧囂,杨慎仰头看天,目光里倒映出一轮猩红烈日。

七月七,龙抬头。

......

下午的时候落了一场小雨,隨著雨势戛然而止,片刻后,晚霞趁机出门煽风点火,黄昏时分的天空里便掛满了火烧云。

年久失修的石砖地里还带著点水,军靴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遑论那些身材轻盈穿著绣鞋的宫人,绣鞋和裙摆都满是湿痕,却依旧战战兢兢地走在人群里,分发犒赏。

內帑,今日算是空了。

杨慎也很难算清楚自己今天发出了多少財物,这件事现在是由上官婉儿负责。

她就站在杨慎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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