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佩德罗如约带著三个人来到码头。

三个都是葡萄牙人,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看起来才二十来岁。

他们穿的是粗布衣服,手上长满了老茧,指甲缝里留著洗不去的油渍,显然是常年劳作的手艺人。

“这个是安东尼奥。”佩德罗指著年纪最大的那个人说:“他在果阿的船厂干了十年,造过船,修过炮,什么都会。这两个是他的徒弟,一个叫若昂,一个叫费尔南多。都是老实人,不会惹事。”

安东尼奥向马长贵点点头,用生硬的汉语说:“东家好。”

马长贵愣了下,他没想到这外国人竟然也会汉语,所以疑惑地看向了佩德罗。

“我教了一天。”佩德罗显然读懂了马长贵眼神里的疑惑,於是笑道:“就学会这一句。后面的话,你们慢慢教。”

马公公已经带著人把书和钟錶搬上船了。

书有二十多本,都是牛皮封面的厚册子,翻开里面全是看不懂的拉丁文。

有数学、有几何、有机械原理,还有几本书他连书名都认不出来了。

钟錶有十几只,大的小的,有的可以报时,有的只能看时间,还有一些被拆散了,放在一个木箱里。

“马掌柜,东西都备好了。”马公公说。

马长贵点头之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递给了佩德罗,佩德罗看了一眼之后就笑著收进怀里了。

“马掌柜,下次有好货,还来找我。我佩德罗做生意,童叟无欺。”

“会的。”马长贵拱了拱手,带著三个葡萄牙人上了船。

破浪號慢慢地离开了港口,向北行驶而去。

佩德罗站在码头上望著渐渐远去的船只,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回到了洋行,並进入了后院的一个密室。

密室里坐著一个穿黑袍的神父,正对著一本厚厚的书发呆。

“看完了?”神父问。

佩德罗把那支燧发枪放在桌上。

“好东西。比我们的火绳枪强很多。扳机很顺滑,燧石很锋利,装填速度也很快。只是他们说的那个条件……”

“不能卖?”神父笑了:“卖不卖,是他们说了算的吗?”

佩德罗摇摇头说:“我已经答应了。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神父望著他,眼神中带有一点复杂。

“你变了。”他说:“以前的你不会是这样的。”

佩德罗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大海。

海面上,“破浪號”已经成为一个很小的黑点。

“我在澳门二十年。”他缓缓道:“见过太多人,说过太多谎,做过太多亏心事。赚的银子堆满了地窖,可能睡的觉,一年比一年少。这一次……我想做件对的。”

八月初八:“破浪號”返回塘沽。

当看到那片熟悉的盐碱地时,马长贵心生感慨。

出去了十天,回来又用了十天,一场差点要命的风暴,几百斤的货物,三个活生生的人,索性,一切有惊无险,他完成了任务,並成功把它们都带回来了。

马公公先上岸,一刻不停地直奔京城。

马长贵带著三个葡萄牙人留在船上,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他们不会说中文,他也不会说葡萄牙语,双方只能用比划进行交流。

好在安东尼奥是个聪明人,学东西很快,一天就学会了“吃饭”、“喝水”、“睡觉”等词。

傍晚时分,安东尼奥站在甲板上,望著眼前陌生的土地。

夕阳把海岸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炊烟裊裊,几只海鸟在头顶上盘旋。

他听不懂岸上的人在说什么,看不明白那些奇形怪状的建筑,但是可以感觉到,这里和果阿不一样,和澳门也不一样。

“东,东家。”他用生硬的中国话並比划了一下:“这……哪里?”

马长贵想了想,指向远方的海岸线:“天津。”

“天津。”安东尼奥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天津,好。”

费尔南多將脑袋探出船舱,手中握著一台望远镜,它是船上用来取样的设备。

看了很久,嘰里咕嚕地说了一大串葡萄牙语。

安东尼奥听完之后转过身来对马长贵说:“他说这个……可以。比我们做的好。”

马长贵露出了一个微笑。他看著这三个葡萄牙人,心里突然有了几分底。

至於那些火銃、望远镜换了什么值不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陛下要的,从来不是值不值。

陛下要的,是“有”。

有,就比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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