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笑了:“怕什么?朕让你说。”

王承恩想了想,低声道:“奴婢愚钝,但奴婢想著,这些人要的是面子。给他们面子,他们就不闹了。”

“面子?”崇禎点点头:“说得对,那朕给他们面子。”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道:

“朕闻诸卿所奏,深感其诚。然朕自落水以来,体弱多病,太医叮嘱需静养百日。百日虽已满,但朕龙体並未康復,故早朝难復。诸卿若有所奏,可递通政司,朕必亲览。至於內帑收支,自有定例,不必诸卿操心。”

写到这里,他停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诸卿忠君爱国之心,朕已知之。待朕病癒,必当面谢诸卿。”

写完,他放下笔,看著那行“当面谢诸卿”几个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把这个送出去。”他对王承恩说:“顺便告诉温体仁,让他带著这十七个人,午时三刻来乾清宫。朕要当面谢他们。”

王承恩愣住了:“陛下,您真要见他们?”

“见。”崇禎笑道:“为什么不见?”

午时三刻,乾清宫暖阁。

十七个言官跪了满满一地。

暖阁不大,这么多人跪著,显得有些拥挤。

但没有一个人敢动,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他们低著头,只能看见皇帝明黄色的袍角。

温体仁跪在最前面,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皇帝要见他们,当面“谢”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真谢,还是別的什么?

他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皇帝。

崇禎半靠在躺椅上,脸色苍白,眼圈发青,嘴唇乾裂。

今日他穿著一件半旧的常服,没有戴冠,头髮只用一根玉簪束著,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很,像是隨时会倒下一般。

但那双眼睛……

温体仁心里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不像病人。

因为太亮了,太稳了。

“诸卿辛苦了。”崇禎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悠悠传来:“朕病了大半年,多亏诸卿在朝中撑著。”

眾人一愣。

这不是质问,是……

“朕看了诸卿的奏疏。”崇禎继续说:“说得对,说得有道理。早朝是该恢復,內帑是该清查。朕不是不想,而是身子不允许。”

他咳嗽了几声,咳得满脸通红。

王承恩连忙上前拍背,递水。

范淑泰跪在后面,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他想起自己写奏疏时的慷慨激昂,想起那些“陛下荒废朝政”“陛下宠信小人”的话。

现在看著眼前这个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病人,那些话忽然变得……

他心中不由地泛起了嘀咕,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毕竟皇帝是病人,面对病人……

“朕知道诸卿是为朕好。”崇禎好不容易止住咳,继续说:“朕也知道,朕这半年不上朝,朝中流言四起。有人说朕炼丹,有人说朕荒淫,也有人说朕……”

他顿了顿。

“也有人说朕变了,已经不是朕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所有人都不敢接话。

温体仁的心跳得更快了。

“朕確实不是从前的朕了。”崇禎看著他们,慢慢说:“从前的朕,每天四更起,批奏摺到深夜,见大臣,听諫言,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结果呢?建虏打进来了,流寇起来了,国库空了,百姓也反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

“朕累成那个样子,有什么用?”

没有人敢答话。

“所以朕想通了。”崇禎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朕不管了,以后这大明天下就交给你们管。温先生是首辅,刘御史是言官,你们来管,管得好,是你们的功劳;管不好,是你们的责任。”

他睁开眼,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朕就一个条件——別让朕操心。”

温体仁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放权?

是甩锅?

还是……

“臣等惶恐——”

“朕累了。”崇禎忽然说,声音越来越弱:“今天就到这吧。你们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早朝的事……以后再说。”

他闭上眼睛,像是睡著了。

眾人跪著,面面相覷。

这就完了?

他们准备好的那些慷慨陈词,那些据理力爭,那些以死相諫,还没用上呢。

温体仁咬了咬牙,叩首道:“陛下保重龙体,臣等告退。”

他站起身,带头往外走。

十七个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乾清宫里迴荡。

他们走后,崇禎睁开眼睛。

“王伴伴。”

“奴婢在。”

“记下来,这十七个人,將来有用。”

王承恩躬身:“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