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永斗愣住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赚了这么多。

“五百万两银子,够买几万条人命了。”崇禎的声音冷下来:“那些被后金掳走的百姓,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將士,那些被你们卖给后金的铁器打死的人……范永斗,你觉得,他们的命加上你范家三百八十五口家人和四千六百七十六口族人,值不值这五百万两?”

范永斗低下头,浑身都在颤抖

“草民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但朕不杀你,朕给你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崇禎道:“你如果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走出这道门,明天那些证据就会送到刑部。你自己选。”

范永斗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走?走出去就是死。

不走?留下来就得当皇帝的狗。

他怎么也没想到,本来是想来表忠心、討个好价钱,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早知如此,他今晚就不该来!

“陛下……”他的声音发颤:“草民……草民……”

“你心里肯定在骂朕。”崇禎忽然笑了:“骂朕是个昏君,骂朕算计你,骂朕不讲道理。”

范永斗愣住了。陛下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朕不怪你。”崇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换了朕是你,也会骂。”

他拍了拍范永斗的肩膀。

“这样吧,朕让一步。利润八成,降到六成。剩下的四成,你们范家自己留著。”

范永斗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不是不讲理的人。”崇禎道:“你们范家在张家口经营几十年,有人脉,有路子,有经验。这些,是银子买不来的。朕要的,是你们帮朕做事,不是把你们榨乾。六成,够多了。剩下的四成,够你们范家继续风光。”

范永斗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皇帝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但里面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真诚?

不,不可能。皇帝怎么可能对他真诚?刚才还拿证据威胁他,现在又装好人?

可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难道,这就是大明天子真实的手段?

范永斗说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草民……”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草民愿意。”

崇禎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明天朕会让人给你送一份详细的章程。怎么做,怎么交银子,怎么传消息,都写清楚了。你照著办就行。”

“是。”

“还有。”崇禎看著他,“你今晚来过乾清宫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晋商八大家里,谁可靠,谁不可靠,你自己掂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別漏。”

“草民明白。”

“去吧。”

范永斗叩首,退出乾清宫。

走出宫门时,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秋风吹来,凉颼颼的,他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灯火。

今晚这一趟,他本来是来討价还价的。结果呢?把自己整个范家都搭进去了。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怨恨。

也许是因为皇帝手里有他的把柄。

也许是因为皇帝给了他那“四成”。

也许是因为皇帝最后那几句话——“朕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们范家自己留著”。

他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从今晚起,他范永斗,不再是那个可以在长城內外左右逢源的晋商了。

他是皇帝的狗。

范永斗离开后,崇禎在乾清宫召见了陆文昭。

陆文昭跪在地上,听完了关於刚才的事,忍不住问:“陛下,您就那么信他?”

“不信。”崇禎道:“但能用。”

“万一他反水呢?”

“不会。”崇禎拿起那份走私记录,晃了晃,“这东西在朕手上,他反水,就是死。他不但不会反,还会拼命证明自己有用。今晚回去,他肯定会睡不著觉,翻来覆去地想,想怎么让朕相信他,怎么让朕觉得他有用。想明白了,就会更卖力地帮朕做事。”

陆文昭点点头。

“还有,”崇禎道:“让人盯著他。不光盯著他,还要盯著他身边的人。他那些伙计、帐房、亲戚,都盯紧了。范永斗不敢反,不等於他手下的人不敢。万一有人动了別的心思,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是。”

陆文昭退下后,崇禎独自坐在灯下。

崇禎想起昨晚范永斗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声“草民愿意”,想起他走出门时回头那一瞥。

那个人,会真心投靠吗?

不一定。

但他不需要真心。他只需要范家听话,只需要那些走私的路子,只需要张家口那个情报站。

至於真心……

那是以后的事。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崇禎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想起了田弘遇,想起了那些亏钱的商人,想起了范永斗,想起了陆文昭。

这一局,他贏了。

贏的不只是银子,是人心。

田弘遇亏了钱,会怕。怕了,就会收敛,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范永斗交了投名状,会慌。慌了,就会拼命证明自己有用,就会更卖力地帮他做事。

而那些跟著亏钱的商人,会怨。怨田弘遇,怨范永斗,怨自己跟错了人。

怨来怨去,最后也许都会变成……对他这个皇帝的敬畏。

敬畏够了,就听话了。

听话了,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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