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练,这些钱就白花了。

不练,那五百匹马就是五百堆肉,那三百支枪就是三百根烧火棍。

“先生。”李石头忽然压低声音:“那个京城里的人来了。”

孙庭转头,看见一个穿著普通士兵衣服的人正往山岗上爬。

那人长得很普通,放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但孙庭知道他的底细,皇城司的观察员,专门来记录这场演习的。

“孙先生。”那人爬上来了,拱拱手:“叨扰了。”

孙庭还礼:“贵客客气。下面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卯时三刻,准时开始。”

那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

那笔的样子很怪,比寻常的笔细,笔尖是黑色的,写出来的字比毛笔小得多。

孙庭见过这种笔,是陛下让人制的,专门给皇城司用。

“在下就站这儿看,不妨碍孙先生指挥。”那人道:“回去要如实稟报陛下的。”

孙庭没有问“如实”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今天这场演习,每一枪、每一步、每一声號令,都会被这个人记下来,送到乾清宫那张龙案上。

陛下花了那么多银子,总得看看银子花在哪儿了。

卯时三刻。

东方刚露出鱼肚白,阳光斜斜地照进山谷,正好刺向那片“流寇营地”。

第一声號炮响了。

炮声在山谷里来回撞击,惊起一群藏在枯草丛里的野鸟,扑稜稜飞向远处。

山下那三百个流民还没来得及反应,山坡两侧就涌出了无数人影。

那是孙庭的步兵。

他们排成三列,第一列蹲下,第二列弯腰,第三列站立。

队形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这是练了八个月的成果,是孙庭拿皮鞭和军棍抽出来的成果。

“第一列——放!”

令旗挥下,三百支燧发枪同时打响。

那声音太大了,大得连站在山岗上的孙庭都忍不住眯了眯眼。

巨大的轰鸣声匯成一片,在山谷里滚来滚去,久久不散。

硝烟瞬间瀰漫开来,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等硝烟散开一些,能看见山下那些流民了——他们有的蹲在地上抱著头,有的往后跑,有几个胆大的回头张望。子弹落在他们身后几十步的地方,溅起一串尘土。

“第二列——放!”

又一轮齐射,子弹更近了。

“第三列——放!”

第三轮齐射,最近的一颗铅弹,落在一个流民身后不到五步的地方。那人尖叫一声,跳起来就跑。

这一跑,所有人都跟著跑了起来。三千人哭爹喊娘,往谷地深处逃窜,跑得比兔子还快。

山坡上,令旗又挥了一下。

“骑兵——衝锋!”

东侧的山谷里,马蹄声骤然响起。那不是几匹马,是五百匹。五百匹马同时奔跑的声音,像打雷,又像山崩,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骑兵衝进谷地的时候,那些流民已经跑散了一半。他们没有真的砍人,只是举著刀从那些流民身边掠过,刀锋在晨光下闪著寒光,带起呼呼的风声。

流民们跑得更快了。

一刻钟。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个流民消失在谷地尽头,刚好一刻钟。

山岗上,孙庭看著那片狼藉的“战场”,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皇城司的人。

那人正在低头猛写,炭笔在纸上游走,快得像是在画画。写完最后一笔,他抬起头,对孙庭点点头。

“孙先生,一刻钟,三千『敌军』溃散。这战绩,陛下看了会高兴的。”

孙庭摇摇头。

“那是流民,不是真的敌军。”他说:“真的敌军,不会这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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