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没入了鯨背要塞左侧炮台与活体组织的交界处,倒刺撑开,咬进肌肉与钢铁的缝隙。

另外两根几乎同时扎进背脊中段,一根贯穿了跑道下方的装甲护板;另一根斜斜钉入一块隆起的甲壳棱脊。

巨鯨猛地抽搐,一声低频鯨歌从胸腔中震出,將附近的云层都推开了。

三根就够了。灰烬誓约號和巨鯨被拴在了一起。

在这个距离上,灰烬誓约號上甲板前部的双联装“惩戒”式速射炮终於找到了最舒服的射击位置。

四十毫米高爆弹以每分钟四十发的射速倾泻而出。

輓歌號的脊背上霎时开出了无数朵血红莲花—高爆弹头在装甲板与活体组织之间轮番爆炸。

火球翻卷,將炮台基座周围的皮肉烧成焦黑:弹群型过跑道钢板间的接合处,掀起的破口下暗红肌肉痉挛翻涌,浓稠的组织液喷溅而出:横飞的破片削进排烟管根部的生物组织,撕开两道半米长的口子,脂肪与碎肉隨著蒸汽白雾一同尖啸喷涌。

輓歌號剧烈挣扎,躯干猛地横摆,尾鰭拍出一道气浪。

三根钢缆绷成直线,绞盘舱发出“崩崩”的呻吟,但巨鯨每挣一次,钢叉就不为所动,只会带出更多血肉。

与此同时,灰烬誓约號后甲板两座重机枪塔也开始收割外围的禿。

12.7毫米被甲弹在这个距离上的穿透力足以击穿禿的轻合金蒙皮。

一架正试图投射炸弹的禿鷲被一串曳光弹拦腰扫过,机身中段爆出一团碎片云。

飞行员的座舱被打穿了半截身子掛在歪斜的舱门上,隨著失控的飞行器螺旋坠落。

三维地图上,巨鯨被灰烬誓约號牢牢困住,外围的禿鷲被迫拉开距离,重新编队。

时机到了。

“走!”

罗夏將车钟一把推到底。

轮机的咆哮从低吟转为怒吼,整条船为之颤抖。雨燕號从烟团西侧边缘冒出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衝进了阳光里。

速度飞快地攀升到了三十五,四十,四十五。

气囊蒙皮在风压下嗡嗡作响,像一面绷紧的鼓。

风灌进了观察窗的每一条缝隙,吹得仪表台上的航图哗哗作响。杰克在瞭望台上被风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趴在栏杆上,用力將双筒望远镜压在眼眶上。

罗夏的目光始终钉在前方—西面的天空本还算开阔,但头顶上方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团碎云,像被无形的手揉捏著,边缘不断翻卷膨胀。

他在心里默算距离。按照这个速度,十五分钟后就能脱离那头巨鯨炮台的有效射程。

但第十二分钟的时候,杰克突然尖叫了一声。

“队长!”

“钢缆!钢缆断了两根!”

罗夏后颈一凉。

“凯萨琳,看一下舵轮!”

他还没说完话,人已经衝出了舰桥。

高空侧风像刀子一样削过面颊。罗夏一把抓住舷侧缆绳,探出半个身子朝后看去。

七八公里外,灰烬誓约號的侧舷轮廓清晰可辨,渗碳钢蒙皮上烧焦的弹痕、前甲板炮□断续跳动的闪光、后甲板重机枪塔扫出的曳光弹尾跡。

但罗夏的注意力被更下方的东西攫住了—三根钢缆原本应该从侧舷斜斜连著巨鯨,但此刻只剩一根还绷著。

他又折返回舰桥抓了把望远镜,这才看清。

另外两根钢索的断面泛著暗褐色的锈蚀痕跡,而且还在持续萎缩锈化,像泡在强酸里似的。

罗夏的瞳孔骤缩。

就在这一瞬,一声鯨鸣撕裂天际一和之前那种空灵悠长的鯨歌不同,那是被剧痛逼出的嘶嚎,频率高得让罗夏手中的望远镜片都微微震颤。

然后巨鯨动了。

那条灰蓝色巨鯨弓起脊背,尾鰭猛地一甩,两侧辅助涡轮马力全开。

巨鯨头部直直对准雨燕號的航向,胸腔鼓胀,拖著灰烬誓约號像拽一只断线风箏般冲了过来。

最后那根钢缆绷成了一条笔直的银线。

透过望远镜,罗夏看见灰烬誓约號的侧舷被拖倾了十几度,头朝下地栽过去。有东西从甲板上滑落—工具、零件、铁桶,还有几枚炮弹。

砰—

钢缆崩断的声响隔了七八公里传来时依然让人心惊。罗夏清清楚楚看见那根粗壮缆索弹射而起,猛地抽回灰烬誓约號侧舷,砸在装甲板上,凹陷、崩飞。

失去了束缚的巨鯨向前窜出一大截,速度陡然攀升。

与此同时,它背脊上那座要塞的炮塔开始转动了。

咔,咔,咔—

粗短的炮管缓缓越过中线,指向了雨燕號。

罗夏再也顾不得侦查敌情,转身衝进了舰桥。

“该死的!它脱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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