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啊,若是四爷当真不管你了,你在扬州活不了几天。”年羹尧道。

田文镜眼神清亮:“我赌四爷,不是那种鸟尽弓藏、过河拆桥之主。我赌他看得见,谁在真正办事。”

年羹尧只是微微一笑。

“老年,你走了,安麓村、江承瑜与马日琯他们就麻烦了,任伯安那老狐狸缓过气来,联手盐商欺负他们。”田文镜道。

年羹尧嗤笑一声:“我人虽走,分寸却已划下。他若聪明,就知道此刻一动不如一静。他不敢!”

“想到此人恶行累累,此番却仍能稳坐巡盐道之位,照旧威风,我就不甘心。”田文镜气道。

年羹尧大笑道:“依我对四爷性情的了解,此番回京,他头一件事,便是上摺子参人!扬州官场沉疴,盐政积弊,连同此次筹粮中阳奉阴违、推諉掣肘的官员,一个都跑不了。他那位置,坐不久了。”

田文镜仔细听著,缓缓点头:“四爷嫉恶如仇,定会如此。哎,但是到时候新任的巡盐道,只怕多半还是八爷、九爷门下之人,扬州恐怕没什么改变。”

“是啊,老田,或许,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年羹尧也一嘆。

……

运粮队伍弯弯延延,望不到尽头。

年羹尧抬手扯了扯衣领,驱散些许燥热,岔开话题:“老田,我听说,你先前在地方做县令时,断官司竟有个奇事,有钱的输给没钱的?”

田文镜脸色沉了下来,轻轻嘆了口气:“我也只能尽己所能,做那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你好歹是一县的父母官,手握一方治权,怎么还能说做不了事?”年羹尧挑眉。

田文镜苦笑一声,缓缓摇头:“我一个外乡人,孤身赴任,又如何能真正做成事?说白了,朝廷虽有权任命县令,定下调律章法,但具体到了地方上,真正说了算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扎根当地多年、盘根错节的乡绅大族。”

年羹尧拧了拧眉。

这是大清朝如今的实情,朝廷只能任命县令,地方上的乡绅老爷们,只要按时搜刮百姓,凑够朝廷要求的赋税,其余诸事,朝廷也管不了。

“依我看,皇上心里,恐怕也未必真的信任这些士绅吧。”他低声道。

田文镜见隨行的士兵都远远跟在身后,低声道:“当今皇上,对江南这些士绅大族,向来都是又拉拢又打击,从未真正有过信任。拉拢,是因为江南是朝廷赋税重地;打击,是怕他们势力过大,尾大不掉。”

“他倒是想对这些士绅猛烈打击,连根拔起,可他不敢啊!他做不到像大明的朱元璋那样,要么诛九族,要么移九族,杀伐果断,震慑天下,让天下人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年羹尧哼道。

田文镜疑惑追问:“为什么?同样是皇上,朱元璋能做到,当今皇上为何就不敢?”

“因为朱元璋得位最正。他当年揭竿而起,驱除韃虏,恢復中华,救百姓於水火之中,平定天下战乱,建立大明王朝,这就是他最大的正统,也是他最大的底气。而大清朝的皇上,乃是关外来的蛮族,入主中原,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他可不得小心翼翼地笼络这些士绅大族,求得他们的支持与认可?就算心里不信任,想要打击他们,也只能小心翼翼地立各种名目,不敢太过张扬。”年羹尧摊手。

田文镜点了点头,低声附和:“原来如此。”

“你看如今的陛下,所谓宽仁,还不就是想在天下人面前留个圣君的名声?这些年,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实事?”年羹尧冷道。

田文镜嚇得抬手扶额:“小点声,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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