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冬日开工,经济衝击
堂下瞬间譁然。
死寂的气氛被这一句话引爆,原本的低声私语,瞬间变成了大声议论。
“十税一?太守莫不是在说笑?”
“以前关卡打点,撑死也就几分利,现在直接要一成?”
“这么高的税钱,我们可交不起!”
屋內商人议论纷纷,糜竺眉头紧锁,刚想起身打个圆场,孔融却先一步抬了抬手,继续开口讲道:
“尔等往日行商,关卡勒索需去三成,兵匪买路需去两成,豪强打点需去三成。”
“整日担惊受怕,路途损耗再加上打点,算下来,所得利益,不过十中一二。”
孔融站起身,目光如炬,在一张张精明的脸上扫视而过。
他说:打压商人,遏制商路,以奸驭良,黑箱操作,处处盘剥,是法家手段,短视至极,他不屑为之……
孔融说,大儒端木赐,亦经商於曹鲁之间……今日交这十一税,是要让这北海境內,无需再打点差人,无需再贿赂关口,把所有的损耗都摆在明面上。
把损耗摆在明面上,商人赚的钱多,官府便有钱拿,商人若是贫困,官府便无钱可用。
这是把贏家通吃,换成了互利共生……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精明的豪商们开始在心里飞快地拨动算盘。
行商收售不难,难得是隱形损耗,是朝廷无处不在的大手,这大手稍一动作,便能让商人们亏得倾家荡產。
若是真能如孔融所说,只需要交一成税就能光明正大、通行无阻……未免有些太假了!
厅堂之內,无数商户沉默不语。
唯有糜竺率先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乱的衣襟,对著孔融长揖到底:“糜氏,愿信太守之言,愿以此税,换北海商路清明!”
孔融还欠自己上万金,若是孔融挣不到钱,那他的家当就打水漂了……
隨著糜竺的起头,堂下商人声浪如潮,纷纷表达起了自己的態度:
“若是太守大人能做到,试试看也未尝不可。”
“十一税,若是出境才收也不算高,可若是关关搜扣,那再赚钱的生意也做不起来。”
“太守大人,这税收是怎么个章程?出了岔子该怎么办?咱们可否商议一下?”
“……”
屋內商人议论纷纷,孔融也默默鬆了一口气。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糜竺,然后朗声开口说道:
“这商税,是北海谋一处財源,也是为大家行一份方便,咱不做强买强卖的勾当,若是有惑,都可以说出来……咱们,商量著来……”
听到商量二字,敏锐商人富户皆是一惊:
朝廷办事向来都是强抢,哪里有过商量?
孔北海若真是要摒弃法家秦制……那这商税或许有的谈?
屋內气氛软和,板著脸的商户,此刻全都喜笑顏开,从怀里掏出纸笔,默默排好队,开始逐个与孔融谈判。
…………
后园,雪越下越大。
经过一日的商议后,孔融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糜竺。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积雪中,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子仲,这是你的债单。”
孔融走入库房,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契约,递了过去。
糜竺愣住了,他迟疑著没有接。
原以为孔融今日请他来,想让他打配合,诱导商人们就范,或者是找机会寻他,让他延期甚至减免债务。
可谁知孔融竟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就將那叠足以让普通豪强倾家荡產的债单推了回来。
见糜竺沉默不语,孔融哑然失笑,坐在桌前解释道:
“糜氏对北海有大恩,这债,我孔文举一分都不会少。”
“今日唤汝前来,不是推諉债务,是想和你商量一桩生意。”
孔融坐在桌前,翻翻找找,找出一座精巧模型。
那是他用这半月的閒暇空档,亲手搭建出来的“滩涂晒盐”模型。
糜竺疑惑地看过去,只见模型上引水渠纵横,一块块平整的地面上覆盖著某种白色的粉末。
“子仲,我打算在明年开春,在北海废除自桑弘羊以来的盐铁官营。”
糜竺瞳孔骤缩,惊得连退半步:“太守!盐铁之利,乃国家根本,怎可轻易废弃,若是处理不当,只怕北海財政……”
孔融呵呵一笑,不予理会,伸手抓起模型旁的一小袋精盐。
“煮盐需耗巨量薪材,不仅成本极高,且產量有限,苦涩难咽。”
“现在,我利用海水涨潮,引水入滩,借日光曝晒,海风吹拂。”
孔融將这袋精盐递到糜竺面前:
“子仲,你看。”
糜竺颤抖著接过,在那火把的映照下,他看清了。
那是晶莹剔透、如同碎钻般的白色颗粒。
没有杂质,没有苦味,甚至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纯净气息。
“这是……青……雪盐?”
糜竺试探著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咸味纯正,没有半点平日里那些青盐的苦涩:“成本……约有多少?”
孔融伸出一根手指,淡淡地开口:“成本只要內地的一成!”
糜竺的手猛地一抖,那粒白如珍珠的细盐滑落指尖,消失不见。
但他却丝毫未觉,反倒死死皱紧眉头,眼眶都挤得通红一片:
十倍成本降幅!放弃盐铁官营!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北海要彻底把便宜的精盐铺开!
王朝末年,田地废弃,大汉各地诸侯,相当一部分,都是靠著垄断的高价盐搜刮民脂民膏,以充军用。
可以说,部分诸侯对盐铁的依赖已经到了病態的程度。
若是青州精盐大量生產,再分发各个商户销售,就绝对会像洪水一样席捲整个大汉,衝垮大部分诸侯的財政。
糜竺这种老狐狸,哪里还不明白?
这一招虽不如服帛降鲁梁精妙,但堂堂正正的计谋却更加釜底抽薪,这是要掘了大汉秦制的根啊!
孔融站起身来,望著窗外漫天大雪,缓缓说道:“桑弘羊的聚敛之术,是官夺民利,更是乱世之根。”
“我不光要放弃盐铁官营,东莱的盐田也会陆续售出。”
“你若是愿意,我可先將第一批修好的盐田卖给糜氏。”
“刚刚给你债据,是要你核对价值,咱们盘算商量一下要换取多少盐田。”
“北海暂时拿不出黄金,但我想,你应该对能不断產出价值的盐田,更感兴趣……”
孔融说个不停,完全没注意到糜竺眼中的神色变化。
他凑近身子,没有谈及盐田债务,而是冷不丁说道:“我还有个小妹,名唤贞儿,虽是商贾之家,倒也读过几本诗书,知些礼节……”
孔融转头,哑然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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