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融放下茶杯,並不急於回应糜贞和禰衡的愤慨,反而將目光转向了一旁默然不语的太史慈。

“子义,你常年行伍,可知军中哨令?”

太史慈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立刻起身,抱拳沉声回应:

“回稟使君,末將自是知晓。军中之令,以金鸣则退,鼓响则进,旗帜所指,三军赴之。”

“此乃军中號令之常法,用以统辖万军,令行禁止。”

孔融闻言,呵呵一笑,伸出手指,敲了敲桌上那封来自笮融的信:

“然,我听闻,幽州有一种奇哨,其声尖利,人耳不可闻,唯猎犬能辨。”

“平日里,主人与犬同行,路人只见其状貌如常。”

“可一旦主人暗吹此哨,猎犬便会闻声而动,或扑咬,或狂吠,而旁人却不知其故,只道此犬性情暴戾。”

“道家的虚静,法家的阴暗,以及笮融的这封信,都是那幽州奇哨。”

“笮融信中所言的佛国、莲花、真言,便是如此。”

“他若说广陵当兴,旁人听来是发展民生,信徒听见的却是驱逐外教。”

“他若言护持佛礼,旁人听来是礼佛心切,信徒听见的却是儒道皆邪。”

“他一句为了眾生,信徒便知是为了这佛子一人。”

“《老子》有言: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

“这哨声吹得久了,听的人非但会渐渐聋聵,连吹哨的人自己,都会忘了该如何正常言语。”

“哨声太大,便会压过世间一切常理人伦,久而久之,人和狗,也就渐渐分不清了。”

“届时,放眼望去,便是人在狗叫,狗在吹哨,狗叫与哨声交错不绝……此非我危言耸听,乃是必然之局!”

禰衡疑惑问道:“笮融为何要吹哨?为何不能堂堂正正说人话?”

孔融笑呵呵竖起四根手指:

“其一,用以区分敌我。听得懂哨声,是他的信徒;听不懂的,便是他要净化和驱逐的外道。”

“其二,更是因为真话太难听,没法说!”

“说了真话,百姓怎肯將田產、钱財尽数献出,当牛做马,修塔崇佛,日日叩拜,感恩不绝?”

“其三,亦是因为他德薄才疏,腹中空空,本就无物可教。”

“讲不出经世济民的道理,就需要嘟嘟囔囔,含糊其词,用仪轨和言辞来故作高深,遮掩底细。”

“其四,哨声一起,所有狗都会爭宠狂吠。这种狂热的状態能够以最低的成本,实现最高效的资源榨取。”

孔融將那封信纸隨手扫入一旁的火盆之中。

信纸遇火,迅速捲曲、变黑,化为一缕青烟。

“笮融的手段还不够绝。”

“若按法家的手段,可以直接进行信息环境垄断。”

“商鞅燔诗书而明法令,便是如此。”

“禁止儒、墨、道等一切学派传播,把朝廷信息作为唯一合法信息源,当所有信息源都被切断,朝廷就成了唯一的真理。”

“百姓只会想,法如此规定,所以便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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