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闻道的执念,不在耳朵,在心里。心里有执念,耳朵才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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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玉鼎仙尊既燃双目,照族人出洞穴,始见天日。

然天日之下,非桃源乐土。

洪荒之世,弱肉强食。异族横行,有翼者翔於天,有鳞者潜於渊,有角者据於山,有爪者伏於林。人族无尖牙利爪,无厚皮坚鳞,仓皇四顾,不知何往。

仙尊率族人,逐水草而居,避猛兽而行。

行至一处,名两界原。其地有河,河南河北,各有人族聚居。河北之族,首领名厉山,身长九尺,力能搏虎,麾下壮士数百,弓马嫻熟。河南之族,即仙尊所率,老弱参半,兵甲不全。

两族相遇,厉山踞石而坐,睥睨而视,曰:“尔等何处来?”

仙尊拱手,具言其事。

厉山闻之,仰面大笑:“以目燃火?以光照路?荒诞!尔目尚存,火在何处?”

仙尊双目澄澈,並无异光。盖其目之火,非时时燃,遇暗乃发。

厉山遂轻之,曰:“两界原狭,容不得两族並立。汝族老弱,不任征战,留之何益?不如併入吾族,男儿隨吾征伐,女子为吾织耕,老者......老者无用,弃之可也。”

仙尊神色不变,曰:“老者非无用,其经验可传后辈;女子非只织耕,其智勇不输男儿。吾族虽弱,然人人相恤,老有所养,幼有所长。若並为一族,当彼此扶持,非以强凌弱。”

厉山嗤之,曰:“迂腐!洪荒之大,弱肉强食,尔以妇人之仁,能活几时?”

遂不欢而散。

是夜,仙尊宿於河畔,忽闻风声中有异响。

常人闻风,但闻其声;仙尊闻风,能辨其音。风过山林,有枝叶簌簌;风过溪涧,有水声潺潺;然风过北岸,隱隱有兵戈相击之声,虽极细微,却非自然。

仙尊凝神,侧耳细听。

其耳自幼异於常人。少年时处洞穴,目不能视,唯以耳辨物,久而耳力通神,能闻十里外蚁行,能辨百人眾呼吸。出洞之后,此耳力未失,反而愈精。

此刻侧耳,便听出北岸林中有异:一者,兵戈声不止一处,似是多人操练;二者,风中有人语,虽断断续续,然可闻其意——“明日……渡河……突袭……尽灭……”

仙尊心中一凛,知厉山欲夜袭。

然细听之下,又觉风中另有异声,自南而来,若有若无,似有人在远处哀嚎。仙尊转向南,凝神再听,闻得隱隱哭声,夹杂异族嘶吼,似是另一部族正遭屠戮。

仙尊沉吟片刻,忽有所悟。

次日拂晓,厉山果然率眾渡河,杀气腾腾,直扑河南营地。

然河南营地,空无一人。

厉山正惊疑间,忽闻身后山岗上有人高呼:“厉山首领,別来无恙?”

厉山回望,见仙尊立於岗上,身后族人皆在。

厉山大怒:“竖子!何以先知?”

仙尊曰:“非先知,乃闻之。”

厉山不信,欲再攻。

忽有斥候飞报:“北岸火起!”

厉山急回望,但见河北营地烈焰冲天,浓烟滚滚。隱约可见火光中,有异族身影往来奔突,屠戮留守妇孺。

厉山目眥欲裂,欲回救,然河水阻隔,待渡河而返,营地已化为灰烬。

原来仙尊昨夜所闻南岸哀声,正是此异族屠戮他族之声;而北岸操练之声,亦是异族故意放出,诱厉山出击,使其后方空虚。仙尊听出其中阴谋,故连夜率眾撤离,避於山岗。

厉山痛失亲族,跪地哀嚎,声震四野。

仙尊下岗,行至厉山身前,曰:“厉山首领,今可知矣?洪荒之世,敌人非止异族。人心之暗,比洞穴更深。若不能闻其声、辨其偽、察其谋,徒恃勇力,何异於盲?”

厉山抬头,目中有泪,亦有悔。

仙尊伸手,曰:“两族合併,非以强凌弱,乃以长补短。吾能闻远方之声,辨阴谋之跡;汝有勇力,可护族人征战。合则两全,分则俱伤。厉山首领,愿否?”

厉山凝视仙尊良久,终握其手。

自是两族合一,共推仙尊为首。仙尊以耳力察敌情,以光明照人心,渐次收拢流散人族,立寨筑城,人族始有根基。

此玉鼎仙尊闻道之事。

——

玄真子曰:

吾尝观仙尊遗骸九物,其耳廓薄如蝉翼,附於贝壳,潮声过处,似有低语。世人皆以为奇,然不知此耳何以成执。

今考其少年之事,乃知仙尊耳力,非天赋,乃苦修。

幼居洞穴,目不能视,以耳代目,此一苦也;出洞之后,世事纷杂,人言可畏,异族狡诈,此二苦也;及至两界原上,听风辨谋,救族人於危,此三苦也。三苦累积,耳力愈精,乃至能闻常人所不能闻,辨常人所不能辨。

然仙尊之耳,非徒闻声。

闻声之外,能闻其意;闻意之外,能闻其偽;闻偽之外,能闻其心。

厉山欺之,仙尊闻其言而知其心,非恶也,乃惧也,惧弱肉被强食耳。异族诱之,仙尊闻其计而知其谋,非力也,乃诈也,诈人族自相残杀耳。故仙尊能以一人之耳,救两族之命,化干戈为玉帛。

后人得仙尊耳廓者,得其闻声之能,然未必得其闻心之德。闻声而不闻心,则聪者亦聋;闻偽而不闻真,则智者亦愚。

仙尊之耳,非耳也,乃道也。

道在何处?在少年时洞穴中屏息凝神,在出洞后风声中辨偽存真,在两界原上闻哀声而警,闻杀声而悲。

故曰:闻道之执,不在耳,在心。心有所执,耳乃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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