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令人窒息的未来

“足够了！”明镜精神一振，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看到月球爆炸，一艘庞大的宇宙飞船从残骸中飞出，进入湛蓝星，上面画著烈焰的图案。”

“我看到遮天蔽日的怪物降临，它们在湛蓝星大肆屠杀，绝望的祈祷声和死亡前的惨叫，在整个星球飘荡。”

“我看到大地裂开，本该死去的亡者重新归来，杀戮生者。”

“我看到瘟疫如风一般播撒，无数人在疾病和痛苦中死去。”

“我看到冰霜和烈焰......唔，不能再说了。”

沈生脸色惨白，痛苦地揉捏太阳穴。

明镜没有说话，眉头紧锁。

房间里一片寂静。

文明棍杵在地板上纹丝不动，他双手交叠在杖首，指节青白。

不知过了多久。

明镜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五年的困惑，五年的猜疑，五年里无数次从梦中惊醒，今天终於有了答案。

哪怕是最坏的那种。

他不知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言是真是假，但想来也只有这样令人绝望的未来，才会让他来到这里，冒著被怀疑、被警惕，甚至杀身之祸，也要告知警示实验室的危险。

他选择相信。

“烈焰，盗火者的標记，没想到他们竟藏在月球，还组织了军队，果然是一群饿狼。”明镜面无表情。

“不。”

沈生摇了摇头，“在我看到的画面里，盗火者与后来入侵湛蓝星的怪物，並不是一伙。”

“不是一伙？”

明镜眉头皱起，“两个势力？”

“怎么说呢，盗火者在逃，那群怪物在追，惶惶如丧家之犬。”

明镜愣住，怔怔地看著沈生，表情很奇怪。

“五年了。”

“五年里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盗火者从哪来，想要什么，湛蓝星在他们眼里是什么，实验场、殖民地、爬虫，还是餐桌上的肉。”

他顿了顿，声音苦涩。

“我没想过他们在逃。”

黄昏的光斜斜照进来，在地上透出一道暗淡的光柱。

根据背景故事，明镜今年大概四十八岁，看上去却只有四十出头，皮肤光洁，鬢角只有零星几根白髮，此刻却像一瞬间苍老数十岁。

“你是说......”明镜说了一半，思考了几秒，换了个问法，“盗火者在前面跑，那些东西在后面追，追了不知道多少年、跨越多少光年，然后它们跟著盗火者，一起到了湛蓝星。”

“咱们只是他们培育出来，用来挡灾的替死鬼。”

像是问句，又像是肯定的陈述。

沈生没有说话，他还在揉太阳穴，疼痛当然是装的。

明镜的话与实际有所出入，皮亚文明所在的萤火星就在太阳系內，湛蓝星在他们眼里不仅是单纯的替死鬼，更是打开物质宇宙的工具人。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都差不多。

“那些怪物是墮落生物？”

沈生摇摇头，“墮落生物与他们的区別，相当於萤火与烈日。”

明镜再次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度问道：“你確定盗火者藏在月球內？据我所知，月球並不大，没有任何生命跡象，他们是硅基生命？”

“不是，有血有肉。”沈生摇了摇头，提醒道，“我猜是亚空间壁垒的阻隔。”

月球这一点不能多说，亚空间壁垒的事太过复杂，一句两句解释不清，点出即可。

明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象，留给沈生一个背影。

农户们忙碌著种植农作物，一辆辆工程车运输著地下挖出的泥土。

“时间呢？你能看出时间吗？”

“看不出，但四国一直忙著研究如何打破空间壁垒，哪怕紫川也是如此，我个人猜测，时间不会太久，或许一年，或许两年。”沈生说到这里笑了，玩笑道，“说不定下一秒，月球就炸开了。”

“一两年么。”

明镜却笑不出来，声音低落，“刚栽下的果树都还没结果，麦子也才熟两茬......”

他两只手握著文明棍，手臂上青筋暴起。

沈生很想说，咱们这属於亚热带，麦子不止能熟两茬......

等明镜再次转过身时，神情恢復了平静。

“你刚才说的，亡者归来，瘟疫，冰霜，烈焰，都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询问明天天气如何，有没有兴趣一起钓鱼。

沈生看著他，没有说话。

这种问题已经回答过一次。

两人对视。

明镜有了答案，点点头，平静道：“那就做好准备。”

他没有问能不能阻止，也没有问有没有办法，只是说要做好准备，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好好休息吧，晚上还有大肘子。”

房门打开又关闭。

明镜离开房间，门外却迟迟没有脚步声响起。

过了很久，外面传来极轻的一声。

不是嘆息。

是文明棍杵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