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围棋的长度

星元棋院的领队赵老师正焦虑地守在江安大酒店的场外。作为带队教练，他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当他一眼瞥见从赛场內走出的张竞帆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低头看表：竟然还不到十二点！

“第一轮就这么快？难道是遇到了软柿子？”赵老师心中一喜，隔著十几米的距离，便拼命挥动手中的领队小旗。

待到张竞帆走到近前，赵老师迫不及待问道：

“小帆，发挥不错嘛！竟然没读秒就结束啦！这局贏得真快啊！”

张竞帆抿了抿嘴唇，没有停下脚步，自顾自向外走著，声音细微：

“是啊，还没读秒就结束了……”

听出他话音里的味道，赵老师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喜悦瞬间转为担忧，他连忙上前两步追上张竞帆，声音也多了几分凝重：

“小帆，出了什么事情了？你这轮对手到底是谁？”

“对手么……我也能算得上是对手吗？”张竞帆悽然一笑，想到刚刚四分五裂的棋形，要不是自己道心还算坚韧，恐怕当场就要崩溃大哭，但即使如此，他也没办法再坚持下去，只好早早投降，也算保全了体面，“呵呵……真不知道是我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居然第一局遇到他。”

他嘆息一声，不再说话，赵老师见状，也只好在一旁沉默跟隨。

“赵老师。”张竞帆停下脚步，突然说道，“你还记得去年青苗杯上，那局全国震惊的活征奇局吗？”

“你是说方钧与梅长溪那局？这棋谱反覆讲过，你怎么突然说这个……”赵老师先是疑惑，隨后猛然明白，失声喊道：“该不会，你是遇到方钧了！你第一局就撞上方钧了！”

“是啊，正是方钧！”张竞帆说罢，又摇摇头，“我在比赛结束时，就不停地想起那局活征奇局，走马灯一样一遍又一遍在我脑子里过。直到今天，我亲手跟他过招，才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停顿了片刻，话音一转，说道：

“我不得不承认，梅长溪，真的太强了！”

“梅长溪？”赵老师一愣，有些糊涂，“不是方钧么？梅长溪怎么了？”

“呵呵……”张竞帆苦笑一声，“我哪儿敢去评方钧的棋如何如何呢？我只能说，梅长溪在那样的棋局下，能坚持那么久，真的是太强了……”

“这……这么个强法……”赵老师嘴巴张得老大，痴了半天。到底得是多大的打击，竟然让自家的头號天才说出这种自认螻蚁的话？

他只能勉强用著宽慰的语气说道：“方钧的棋很强，就算是输给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后面还有机会……”

“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张竞帆反覆念了几遍。

他抬头看向外面的天空，发出一阵奇怪的感慨：“赵老师，你说，我的围棋天分怎么样？”

“当然是很强！”赵老师如数家珍，“五岁学棋，十三岁业余五段，今年你才十五岁，已经是星元棋院最有潜力的天才棋手，定段赛绝对是十拿九稳！”

“天才？”张竞帆嗤笑一声，努努嘴道：“围棋界的天才，还真是不值钱啊！”

他转身向大厅內部看去，熙熙攘攘的人群流动，宛若大江里的鱼虾，指著涌动的人群，他撇著嘴说道：“围棋天才，当真如过江之鯽。只是在方钧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又有谁敢说自己是天才呢？”

“方钧当真如此恐怖？”赵老师不知道为什么一局棋对张竞帆產生了如此巨大的影响，只是，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默默守护在学生的身旁。

“赵老师，我以前一直以为，成为职业棋手就是我的梦想。”张竞帆闭上眼睛，似乎在静心感受著什么。

“只是今天，我才知道，定段成功，也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开始。”

他字字鏗鏘，仿佛想通了什么。

“围棋这条路，实在是太长，太长，长得望不到头，而我，要用这短短的一生，来丈量它的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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