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决定

教室內，空气有些闷热。

宋诚站在讲台上，看著底下那二十几双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同学们好，我是宋诚。”

底下，一张张红扑扑的脸洋溢起了笑容，他们纷纷挥手。

“宋诚哥哥好！”

声音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声音格外的大。

直到李老师压了压手，他们这才停下来。

“你想试试吗？”

她看向宋诚。

宋诚摸著面前的讲台，想了想。

反正徐志伟估计是没那么早醒了，这也是给李老师一个面子。

“嗯，好！”

他点了点头。

“那我就把这群孩子交给你了，可別乱说话哈！”

李老师笑了笑，带著娜婭走了出去。

离別时，那个女孩的眼神里还带著些担忧。

但那属实是小看了宋诚。

只是一秒钟过去，他便调整好了表情。

转过身。

“同学们，今天这节英语课，由我来上。”

底下一片安静，孩子的纪律性一点也不差，想必是李老师的成果。

他们好奇地看著宋诚，等著他说下一句。

“你们李老师说，让我来代一下课。”他顿了顿，“但我得先坦白一件事——”

他弯下腰，凑近讲台，压低声音：

“其实我是学数学的。”

底下有几个小孩笑了。

宋诚直起腰，摊开手：“所以这节英语课，你们就当是……数学老师临时改行了。”

笑声大了一点。

“大多数英语老师，他们可能以前是学数学的。”他一本正经地说，“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

课讲得意外地顺。

雅思七分的英语水平放在这里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毕竟当年老妈还想著送自己出国来著……

他站在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一行行单词，带著孩子们读。

口音標准，並且足够清晰，偶尔还会冒出几句奇怪的解释，比如：

“apple，苹果。”

“你们知道为什么叫apple吗？因为牛顿被它砸过。”

底下有小孩举手。

“老师，牛顿是谁？”

“一个被苹果砸了之后想了很多的人。”

又有小孩举手。

“老师，他被砸了之后怎么了？”

“他想明白了为什么苹果往下掉，不是往上飞。”

“为什么往下掉？”

“因为……这是英语课。”

孩子们笑成一团。

但很快他便不满足於简单的单词，开始教起了更难的句子。

甚至一些学生用英语去问他的时候，也直接用全英语去回答。

那些陌生的眼神逐渐转为了敬佩，宋诚从人群中发现了那个流鼻涕的小男孩。

他一边上课，一边说英语笑话。

没多久，孩子们便一个接一个的捧腹大笑。

寓教於乐。

或许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台上的宋诚也笑，笑著笑著，脑子里开始跑神。

“徐志伟那小子，现在应该醒了吧？”

找不到自己，他会不会又急得到处乱窜？会不会又敲错门？会不会又撞上娜婭？

以他昨天对黄金的兴奋程度来说，也不是不无可能啊……

他想著那个画面，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当然……他的去处，也得好好想想了。”

宋诚想到了扎努说的新地方，决定下午回去就带他去那里。

“还有那些工具……”

“得想想怎么搬一些去北美。”

宋诚继续想。

但想著想著。

李老师那句话，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你妈那边，真的可以瞒下去吗？”

字字清晰，仿佛要刻进他的脑海里。

宋诚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他站在讲台上，看著那些孩子，心里却在算日子。

现在是7月几號了？

一个月。

够不够？

他心中盘算著，目前在滇南的时间也不算多了。

一个月。

够他再淘一次金，够他把事情理顺，够他攒够底气，够他回去面对那个人。

应该够了。

想完后，宋诚又重新露出笑容，提问著下面的孩子们。

——

下课铃响的时候，孩子们还有点意犹未尽。

“老师，你明天还来吗？”

“老师，你再讲个故事唄？”

宋诚摆摆手：“总会有机会的，让李老师也给你们讲。”

“她以前上课的时候也天天跟我们讲故事。”

宋诚说到这里，不禁苦笑。

“就是有点黑暗吧……”他心想。

“好耶！”

孩子们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笑著跑出教室，声音渐渐远了。

最后只剩下宋诚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他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课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也坐在这样的教室里，等著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等著批评，指点，或者调侃。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站在这儿。

那时候他更不知道，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想起那次爭吵。

关於学业，关於未来，关於他该走什么路。

但是在这场人生的选择中，他並没有主导权。

“如果我当时没有跑。”

宋诚想起自己夺门而出时，那个人在身后大喊他的名字，但脚步却一下都没动，就好像篤定了他一定会回去。

他也没有回头。

跑到楼下，跨上那辆舅舅留在家里的旧越野单车，一路往南骑。

天黑时，便嘴上唱著歌，假装自己並不害怕。

又饿又渴，缺衣少食，就是他当时的写照。

最后骑了多久？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骑到滇南的时候，整个人快散架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知道往前骑。

现在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