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临江镇便沉寂下来。

青石街两旁的铺面,早早收了幌子,门板半掩,偶尔有伙计探出头来,望望天色,又缩回屋中。

江仙立在府门前的石阶上,望著这条街巷。

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间生著浅浅的青苔。

远处披月山的轮廓隱在薄雾中,如一道淡淡的墨痕。

有挑担的货郎从街口走过,担子两头掛著零零碎碎的物事,嘴里吆喝著什么,声音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他初来乍到,还住在泥瓶巷,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扛著柴刀进山。

靠著洛书一步步走到如今。

临江镇如今的高门大户,只此一家。

张家早已败落,那场灭门惨案之后,宅院空置了数年,不久被人搬空了去。

曹家更不必提,曹富贵死后,曹云虎也死了,剩下几个远亲分了家產,各自散去。

只有江府,这些年愈发兴旺,江仙花了钱,打通和县令的关係,其实江仙並不需要这把保护伞。

可手底下跟著他的兄弟们需要。

青石街中段,三进三出的院子,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门前立著两棵槐树,府中下人十数,丫鬟婆子,门房小廝,各司其职。后院仓廩充实,前院骡马成群,一应俱全。

这兴旺的根基,不在田產,不在铺面,而在那支商队。

当年跟著江仙打猎的那几十號弟兄,如今都成了商队的老人。他们不再需要进山与野兽搏命,只需押著骡马,沿著开闢好的商路,一趟一趟往返。

江南的丝绸茶叶,郡城的精铁瓷器,运出去,运进来,银钱便如流水般涌来。

二牛是商队的老二。

这个当年跟在江仙身后打猎的愣头青,如今正值壮年。

他每年跑江南,对那条路比对自己家还熟。

商队有固定的路线,沿途打点得妥帖。

便是遇著剪径的毛贼,他们这几十號精壮汉子,个个都会几手功夫,也从不惧怕,更无需去鏢局请鏢师。

日子,是真的好过了。

可日子好过了,却有人没来得及享福。

当年跟著王铁山进山打猎的那帮老人,如今走得不剩几个了。

老张头是前年冬天走的。那老汉在炕上躺了三个月,临去那日,忽然清醒过来,让人把江仙叫到跟前,握著他的手,说了半日话。

说当年跟著王铁山进山的事,说江仙第一次跟他们去打猎的事,说后来江仙当了猎团首领、带著他们避开凶险的事。

说著说著,老泪纵横,拉著江仙的手不肯松。

江仙安慰他,说好好养病,开春便能下地。

老张头听了脸上有了笑容,笑著笑著,没过几天便去了。

还有赵大膀,还有王铁山的几个老兄弟,这些年都陆续走了。

江仙这些年去送他们,一程一程地送。

“大哥。”

二牛的声音传来。

他穿著厚实的棉袍,手里捧著一本帐册。

江仙领著他进了屋。

“帐都理好了?”

二牛点头,把帐册递过来。

江仙接过帐册,翻了几页,又合上,递还给他。

“这些事,你看著办便是。”

二牛愣了愣:“大哥,这……”

江仙摆摆手。

“我打算,来年將商队彻头彻尾交给你打理。”

二牛一惊,站起身:“大哥!这怎么行!”

江仙抬手,示意他坐下。

“你听我说。”他道,“这些年来,商队的事,本就是你在管。帐目你比我都清,人情你比我熟,兄弟们如今也都服你。我掛个名,不过是做个样子。”

二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仙续道:“我如今,也无需担心什么了,县里关係这些年也打点好了。”

“如今怕的是万家想做南线这条商路,这也好办,开春了,我帮你处理好了,商队就彻底交给你了。”

二牛沉默许久,对於江仙的决定,他默默点头,“大哥放心,”他郑重道,“商队的事,我一定打理好。”

二牛走后,江仙又在院中坐了片刻。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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