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落了楚地。

这场雪来得蹊蹺。

先是北地,继而楚地,连那四季如春的江南,竟也飘起雪来。

人们仰头看天,嘖嘖称奇,只道是天降祥瑞,茶寮酒肆里,说书先生添油加醋,编出些神仙打架的段子,博几声喝彩,赚几枚铜钱。

水云门立於青嵐山巔,门中弟子不过百余,在楚地诸多小宗中,只算得中下。然此刻山门內外,一片肃然。

陈守拙立在廊下,伸出手去,接住一片雪花。

那雪落在掌心,並不融化,静静躺著,六出分明,晶莹剔透。他凝视片刻,轻轻握拳,雪花碎成细末。冰凉的触感从指缝间渗出,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气息苍茫、凛冽,不似人间之物。

“师父。”

他转过身,余伯常正从內室出来。

他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双老眼半闔半睁,好似世间万事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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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他眉宇间却凝著一丝悵然。

师徒二人並肩立於廊前,望著漫天飞雪。

雪落无声,天地苍茫。远处的山峰、近处的屋檐、庭中的老松,尽数覆上一层素白。偶有飞鸟掠过,振翅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转瞬便被风雪吞没。

“可看出来了?”余伯常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陈守拙耳中。

陈守拙沉吟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弟子愚钝,只觉这雪不同寻常。那雪落於掌心,不融不化,带著一股……一股说不清的气息。不似天地自然而生……”

余伯常微微頷首,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北地的天空灰濛濛一片,雪云翻涌,绵延千里,仿佛整片天地都被那雪云笼罩。

“北地。”他缓缓道,“有一位紫府真人,道號涇螭,求道不成。”

陈守拙心中一凛。

“果位不应啊。”余伯常的声音很轻,他抬起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缓缓消融,“那真人性子烈,不愿化为妖邪,也不愿入那阴司,便……”

“师父,”他涩声道,“那真人……为何不愿化为妖邪?为何不入阴司?至少还能活著,来日还有望重塑肉身,至少能保全一条性命。”

余伯常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陈守拙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极蠢的问题。

“若是化为妖邪。”余伯常缓缓道,“便失了本我。肉身虽在,神魂已非。日后纵然活著,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人了。更重要的是化妖者,此生再无求金的可能。”

他顿了顿,又道:“至於阴司……”

他摇了摇头。

“阴司拘魂,受制於人。”

陈守拙沉默了。

余伯常望著远方的雪云,轻声道:“那涇螭真人,倒让我想起烈阳真人求金不成,也是这般,化作一轮大日,坠入东海,烧了三千里海水。如今这位涇螭真人,也是一样。”

他顿了顿。

“一个烧了三千里海,一个落了千里雪。这些真人吶,临了,还要折腾出这般动静。”

陈守拙听著,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过刚入炼气,紫府真人的事离他太过遥远。可此刻站在这雪中,听著师父轻描淡写地说起一位真人的陨落,他忽然觉得,那条修行路,比他想像的更加漫长,也更加孤寂。

余伯常见他沉默,忽然话锋一转。

“罢了罢了,这些离你太过遥远。”他转过头,看著陈守拙,目光中多了几分慈和,“守拙,你吞服的是苍青松涧气吧。”

陈守拙点点头:“是。”

余伯常嗯了一声:“苍青松涧气,中规中矩,也是上品清气。按理要修《苍青松涧诀》,稳扎稳打,熬上几十年,有望筑基。”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部玉简递到陈守拙面前。

“为师这里有本更好的功法,名唤《奎木玄阴诀》,你且拿去修吧,日后便不要修那阳木,转修阴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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