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监听(5.7k大章)

回到家的时候,天气尚没傍晚。

陈哲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拧开门锁。屋里没开灯,杰姆尼的房间门关著,门缝里没透光,还没回来。他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街对面的红砖墙上那幅骷髏头涂鸦在暮色里显得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

楼下传来脚步声。

陈哲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公寓的房东先生阿普顿站在楼梯拐角处。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旧风衣,领口竖起来,几乎遮住半张脸。深目上掛著黑框眼镜,镜片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反著光,看不清表情。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陈哲把门拉开一条缝。

阿普顿先生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哲脸上,停了两秒:“陈————”

“阿普顿先生。”陈哲点了点头,“您找我?”

阿普顿先生没回答。他从楼梯拐角处走上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踩空。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又塞回去。

“不是我找你。”他说,“是楼下那几家。你下来一趟。”

他转身往楼下走,没回头。

陈哲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他想了想,把门带上,跟了下去。

傍晚。

一楼楼道里站著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老汤姆,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髮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旁边站著那对墨西哥夫妇,男人光著膀子,女人裹著一件旧睡衣,两个人靠在一起,表情都不太好看。再旁边是那个独居的老人,姓什么陈哲不记得了,只知道他耳朵不好,平时不怎么出门。他今天倒是出来了,站在最边上,两只手拄著拐杖,眯著眼睛看著阿普顿先生。

——

阿普顿先生站在他们中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昨天晚上,三楼有人听见动静。”他的声音不大,但楼道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一家听见的。三家都听见了。”

老汤姆点了点头:“我听见了。凌晨两点多,楼上有人走路的声音。来回走,走了很久。”

那个墨西哥女人接了一句:“我也听见了。不是走路,是有人在搬东西。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什么。”

独居老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哲站在楼梯口,听著他们说话。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阿普顿先生身上。阿普顿先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深目上掛著黑框眼镜,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们说的楼上,”陈哲开口,“是哪一层?”

老汤姆转过头看著他:“四楼。你楼上。”

楼道里安静了一秒。

“四楼那户,”墨西哥男人说,“没人住。空了快一年了。之前住的是个老头,后来搬走了,房子一直没租出去。”

陈哲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的意思是,四楼闹鬼?”他问。

没人回答。老汤姆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墨西哥女人往丈夫身边靠了靠,攥著他的手臂。独居老人拄著拐杖,眯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像在听什么声音。

阿普顿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他把烟盒塞回口袋,手指在菸捲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闹鬼。”他说,声音很平,“是有东西。”

陈哲看著他。

“什么东西?”

阿普顿先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他看著陈哲,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知道。所以才找你。”

陈哲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找我?”

“你是这栋楼里少有的年轻男性。”阿普顿先生把烟塞回烟盒里,“年轻,有力气,能跑能跳。晚上有什么事,你反应快。”

陈哲沉默了两秒。

“您想让我晚上去看看?”

阿普顿先生点了点头。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老汤姆抬起头,看著陈哲,眼神里带著一点期待。墨西哥女人也看著他,攥著丈夫手臂的手鬆了一点。独居老人还是那副样子,眯著眼睛,像在听什么。

“行。”陈哲说,“我去看看。”

阿普顿先生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从上面取下一把银色的,递给陈哲。“四楼那户的钥匙。之前的租客留下的。”

陈哲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银色的,很旧,齿痕已经磨得有些模糊。

“今晚?”他问。

“今晚。”阿普顿先生说,“我们在一楼等著。你上去看看,有什么动静就下来。別一个人硬扛。”

陈哲点了点头,把钥匙塞进口袋里。

阿普顿先生转身往一楼那户人家的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陈哲。

“小心点。”他说。

陈哲走上楼梯的时候,楼道里的应急灯还亮著,昏黄的光把墙壁照出一种病態的惨白色。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迴响,一下,一下,又一下。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往自己那扇门看了一眼。门关著,锁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继续往上走。

四楼的楼道比三楼更暗。应急灯只有一盏,装在楼梯拐角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走廊切成两半一一半亮,一半暗。走廊两侧各有一扇门,左边那户是空的,右边那户住著一个独居的老人,就是刚才在一楼拄拐杖的那个。陈哲站在左边那扇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色的钥匙,插进锁孔。

锁芯很涩,拧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锈了。他拧了两圈,门开了。

里面很黑。窗帘拉著,外面的光透不进来。空气里有一股灰尘的气味,混著发霉的木头和別的什么东西的气味,很浓,像是很久没人住过。陈哲站在门口,等眼睛適应这片黑暗。

应急灯的光从身后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带。亮带的边缘落在一只旧鞋上,黑色的皮鞋,鞋面上积了一层灰。再往前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盏檯灯,灯罩歪著,灯泡碎了。墙边靠著一张床,床垫上铺著一张旧床单,床单皱巴巴的,像被人睡过。

陈哲走进去。他的脚步很轻,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光挤进来,把房间照亮了一点。

房间不大,十几个平方的样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墙上贴著一张褪色的海报,上面是一个陈哲不认识的乐队,名字用英文写著,字跡模糊,看不清。地上散落著几本旧杂誌和几张报纸,报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捲起来。

陈哲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什么异常。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空空的,只有几个衣架掛在横杆上,衣架上的灰尘很厚,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他关上衣柜门,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床底下。床底下也是空的,只有一层灰。

他直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那盏檯灯看了看。灯泡碎了,灯口边缘有烧焦的痕跡,像是短路烧坏的。他把檯灯放下,目光落在桌子上。

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从左边一直划到右边,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去的时候留下的。划痕的边缘很新,木头的顏色还没有变深。

陈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道划痕不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是最近。

他蹲下去,把耳朵贴在地板上。

楼下老汤姆在说话,声音隔著一层楼板,闷闷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墨西哥女人也在说话,声音比老汤姆高一点,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丈夫商量什么。再下面,是更远的声音,来自更深的楼层,像是这栋楼在呼吸。

陈哲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

耳朵里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不是楼下的说话声,不是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的呼啸声,是另一种声音一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发出持续的、微弱的嗡嗡声。

他睁开眼,顺著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声音来自墙角。墙角放著一个旧纸箱,纸箱上积了一层灰,边角已经软塌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陈哲蹲下去,把纸箱挪开。

纸箱后面是一个插座。白色的面板,上面插著一个黑色的东西,不大,比火柴盒大一点,扁扁的,表面有一个很小的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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