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康纳趁机把烟从耳朵后面取下来,正要划火柴,哈里斯眼皮都没抬:“爱尔兰人,你那根烟在我管辖区域里点著,我保证你不会用嘴抽它。”

奥康纳把烟老老实实放了回去。

哈里斯把图纸折起来,装进自己口袋,转身走了。

就这样。

没有別的话。

奥康纳等他背影消失,回头看了约瑟夫一眼,“他把你的图纸拿走了。”

“嗯。”

“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他拿走了什么都没说——”

“他拿走就是有用,”约瑟夫说,“有没有用比说什么更重要。”

奥康纳把这话想了想,把烟重新夹回耳朵后面,往后一靠,望著战壕顶上那片窄窄的夜空,用一种稍显感慨的语气说:“约瑟夫,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时候让我觉得,你根本不在乎別人怎么想你。”

“我在乎帕克的脚趾。”

“……就这一件事?”

“现在是。”

奥康纳沉默了几秒,点头,闭上眼睛:“行吧,那我也在乎帕克的脚趾。”

*************

傍晚时,这段战壕换了个样子。

排水坡修完了,积水开始往正確方向流。弹药库移了位,新位置高出四十公分,保持乾燥。沙袋堆叠的角度被重新调整,形成与邻班火力的交叉掩护,把之前那个死角彻底消除了。壕底铺上了木板踩格,是约瑟夫和麦克唐纳用附近拆来的废木板和绳子做的,脚踩上去,不会再直接陷进黏土里。

汤姆站在壕底,把靴子在踩格上磕了磕,用一种近乎感动的语气说:“乾的。脚底下是乾的。”

“还有点潮,”麦克唐纳说,“但比之前好。”

“比之前好太多了,”汤姆说,“奥康纳,你那边怎么样?”

奥康纳从自己的臥铺位爬起来,往下看了看,“还行,至少老鼠路过的时候,不用担心它把水花踩我脸上了。”

********************

夜里,约瑟夫点著蜡烛写战壕改造的方案。

他知道一战战壕防御的终极形態——德军在1916年之前,会把它打磨到接近科学的程度,三线式防御体系,反斜面阵地,深埋地道,弹性防御。

但他不能直接说“德国人在1916年就是这么干的”。

他只能绞尽脑汁,想办法把那些东西,翻译成1914年人们能接受的语言。

他写到战壕足预防那一节的时候,外面传来奥康纳的声音:“老鼠!操!”

然后是一声咚的闷响,像什么东西被砸在泥壁上。

“打到了吗?”汤姆的声音。

“没有,跑了,”奥康纳,“这个该死的东西,比我见过的最肥的猫还大,汤姆,你是不是一直在餵它——”

“我哪有餵它——”

“那它为什么只住在你那边的角落——”

约瑟夫把这段对话自动过滤掉,继续写。

战壕足预防措施,换袜子频率,防水油脂的使用方法——战壕足这个词,在1914年的英国军医体系里,还没有正式承认它是一种伤病,大部分军医认为,那只是士兵的懒惰和不注意卫生。

但约瑟夫知道,它在接下来的这个冬天,会夺走多少人的脚趾和战斗力。

他把这一节写得很详细,然后在页边空白处標註了一行字:建议全营范围强制执行,每日换袜,记录在册。

约瑟夫心里清楚,就算把这份方案交上去,能被执行的部分也不会超过一半。英国军队的体制有它的惯性,就像所有庞大机构的惯性一样,改变一个习惯需要的时间,远比打贏一场战斗要长。

但他还是写了。

因为如果有一半的內容被执行,就能少死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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