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街区的空气有一种味道。
不是血腥味,不是火药味,是某种化学药剂渗入泥土后发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酸臭。像是把医院走廊和下水道搅在一起,再闷上三个月。
沈默踩在地上,鞋底陷进了一层黏糊糊的烂泥。
吧唧。
那声音让他牙根发酸。脚底传来的触感软塌塌的,说不清是泥还是別的什么。他不想深究。
联合银行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掛在半塌的门框上。几个字已经脱落,只剩下“合银“二字。
合银。
配合周围的废墟,这两个字显得格外讽刺。
沈默站在入口处没有急著往里走。他微微侧头,耳朵捕捉著地下通道深处的动静。滴答声、风灌进裂缝的呜咽声,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有节奏的机械嗡鸣。
通道里很暗。应急灯早就坏了,唯一的光源是从头顶塌陷处漏下来的一缕灰白天光,打在烂泥上,反射出一层油腻的光泽。
沈默回头瞥了一眼老a。
老a背著一个比他上半身还宽的战术背包,重心被压得往后仰。左手举著探测仪,右手攥著手枪,弓著腰小碎步往前挪。
活像一只直立行走的负重甲虫。
沈默想笑,但没笑出来。他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前方的黑暗中。第七街区从来不是一个適合分心的地方。上一个在这里分心的拾荒者,脑袋被缝合哨兵拧了下来,尸体在烂泥里泡了三天才被人发现。
探测仪滴滴作响。绿色光点在屏幕上跳动,一下一下,像某种冷血动物的心跳。
老a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著沈默的耳朵。
“前面有反应。“
他朝左前方的坍塌走廊努了努嘴。
“三个。不,四个。“老a盯著屏幕修正数据,眉头拧成一团,“移动速度慢,步態模式符合缝合体特徵。应该是哨兵。“
四个缝合哨兵。
沈默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已知情报。缝合哨兵,第七街区最常见的巡逻怪物。旧时代的医疗废料和尸体拼接而成。单个战斗力不算强,动作迟缓,反应也慢,但它们喉咙里內置了信號发射器。
一旦发出警报,半径两百米內的所有缝合体都会涌过来。
必须快。
必须安静。
沈默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酸臭灌入肺腑,他皱了皱眉,把那股不適感压下去,然后开始在意识深处摸索那个熟悉的开关。
系统面板浮现了。
不是浮现在眼前,而是浮现在意识的底层,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覆盖在思维表面。文字安静地排列著,没有花哨的特效,没有音效提示,只有冷冰冰的信息。
同步对象:达达利亚。
同步率:浅层。
是否確认?
沈默在心里点了確认。
变化是瞬间发生的。
热血从胸腔正中的某个点炸开,像一颗灼热的石子投入了冰湖,涟漪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到四肢百骸。手指开始发烫,指尖的血管在跳动。肩膀的肌肉不自觉地鬆开了,从防御姿態切换成了进攻姿態。
沈默感觉自己的重心变了。
往前移了大概两厘米。
这两厘米是沈默和达达利亚的分界线。沈默的重心偏后,习惯性地留出后撤的余地。达达利亚的重心偏前,因为他从来不考虑后退。
恐惧被压到了角落。
谨慎被压到了角落。
犹豫被压到了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东西。那东西没有名字,但如果非要给它取一个,大概叫做战斗渴望。
手指攥紧。
水元素从掌心渗出来,冰凉的、流动的、带著压力的。它们在手掌中旋转、凝聚、压缩,最终成形。
两柄匕首。
刀身通透,呈现出深海般的蓝色。仔细看,能看到刀刃內部有细微的水流在涌动,像是把一小截河流封印在了玻璃里。
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这不是他想笑。是达达利亚想笑。
每次进入同步状態,沈默都要花一点力气分辨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角色的。浅层同步还好,大部分意识仍然属於沈默本人。但那股战意实在太强烈了,强烈到会从缝隙里渗出来,污染他自己的判断。
像是穿了一件別人的外套。外套的主人比他高大、比他好斗、比他疯狂得多。
沈默攥了攥匕首的柄部,用那一点冰凉的触感把自己锚定住。
他是沈默。他只是在借用达达利亚的力量。
主导权在他手里。
“爭斗,是生灵的本能。“
这句话从喉咙里滑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尾音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中二到了极点。
沈默本人在意识深处狠狠皱了一下眉。但身体已经动了。
老a还没来得及说“注意安全“,沈默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鞋尖蹬地,整个人像一道低矮的水流,贴著墙根射了出去。没有脚步声。水元素在鞋底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润滑层,烂泥的阻力被完全消除。
走廊里很暗,但达达利亚的战斗直觉不需要光线。
空气的流动、地面的震动、甚至前方那几具拼接身体散发出的福马林味道,都是坐標。
第一个缝合哨兵站在走廊左侧的凹槽里。
它大概两米高,身体由至少三具不同体型的尸体拼接而成。皮肤呈灰紫色,接缝处用粗糙的金属线缝合,部分缝线已经崩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一只眼睛是人类的,另一只是某种不明动物的,直径比拳头还大,正缓慢地转动著。
它没有发现沈默。
沈默的左脚踩上墙壁,借力横移,整个人的运动轨跡从直线变成了弧线,绕到了哨兵的正后方。
右手匕首反握。
刀刃从它颈部的缝合线处精准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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