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最后一个问句,几乎是嘶吼著出口,胸腔里积压的悲愤与不甘,尽数倾泻而出。念听完前因后果,知晓了父亲被害的全部真相,也明白了阿诺执意要与炎族开战、爭夺兵主之位的缘由,再多劝阻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眉眼低垂,神色黯然,满心皆是心疼与无奈。
巨汉望著悲愤难平的阿诺,再看黯然神伤的念,语气也沉了几分,开口说道:“炎族朝廷这般阴狠狡诈、欺人太甚,巫族与他们,必有一战,这一点,本座从未否认。但此战的统帅,绝不会是你,烈诺。本座先前就已和你明言,你,配不上兵主的名头。”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你只需安心蛰伏,服从教会的命令便可。待到时机成熟,自然会有新的兵主应运而生,统领巫族上下,届时,你的杀父大仇,也能得以昭雪,不必你费心劳神,更不必以身犯险。”
阿诺闻言,胸中的怒火再度燃起,正要开口反驳,念却先一步上前,挡在他身前,语气坚定地打断了巨汉的话语——这一次,她褪去了往日的温婉,神色强硬,眼底满是执拗:“敢问教主大人,为何说阿诺配不上兵主的名头?阿诺近来平定烈山部內乱,吞併茂坚部,逼得刺史卢国昌低头求和,凭一己之力,让烈山部崛起於巫乡,这般实打实的成绩,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吗?”
巨汉看著一反常態、神色强硬的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缓缓摇头,耐心解释道:“本座说他不配,缘由先前便已说过——烈诺自身存在先天缺陷,无论是念力修为,还是肉身强悍程度,与其他兵主候选人相比,都差得太远。本座这般决定,也是为他好,不愿见他痴心妄想,最终白白丧命於试炼之中。”
“教主大人此言差矣!”阿诺猛地上前一步,从念身后走出,语气鏗鏘地接话道,“教主,我一直心存疑惑——相比於念力修为与自身武力,身为巫族统帅的兵主,难道不更应该看重统率之才与谋略之能吗?”
他抬眼直视巨汉,语气中带著几分詰问:“昔日兵主巫尤,纵然天下无敌、修为通神,最终不还是兵败身死,致使巫族一蹶不振,沦落到如今这般任人欺凌的境地?如今教主依旧执著於武力与念力,这般选帅標准,岂不是要重蹈巫尤的覆辙,让巫族再次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大胆!”巨汉勃然大怒,一声怒吼震得梦境剧烈震颤,相较於上一次的震怒,这一次,怒吼中更夹杂著凛然杀意——阿诺的话语,无疑深深刺痛了他心底最珍视的信仰,也否定了他数百年来坚守的执念。无边无际的恐怖威压再度席捲而来,势如海啸,可念却依旧牢牢挡在阿诺身前,將所有威压尽数挡下,阿诺站在她身后,竟一丝一毫的压迫感都未曾感受到。
巨汉双目赤红,怒视著阿诺,嘶吼道:“巫尤兵主的败亡,绝非自身之过,皆是那群丧尽天良的叛徒暗中陷害!否则,以兵主的无敌之姿,怎会身死道消?兵主没有输,他从未输过!若是再来一次,他必定可以……”
巨汉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阿诺厉声打断:“必定可以取得胜利,扭转巫炎两族如今的局面,让巫族重登巔峰,是吗?”他语气中带著几分悲凉与嘲讽,“永居山巔、不问世事的教主啊!你高高在上太久了,久到早已不了解如今巫族的真实状况。”
阿诺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如今的巫族內部,混乱不堪,人心涣散,比数百年前巫尤兵主败亡之时,还要不堪。你以为,只要一抬出兵主的头衔,就能让各族部族心甘情愿地无私奉献、听从调遣吗?若是真的这般想,那巫族,必然会陷入更加绝望的处境。”
“各族各部之中,有多少人早已沦为炎族內奸,暗中为炎族效力,这一点,谁也无法说清。即便大部分部族未曾背叛,可他们早已自由自在惯了,各自为政,私心深重,又岂是那么容易听从统一调遣的?”
“巫尤兵主的神话,终究只是神话,时隔数百年,大部分巫族子民,也只是將其当做传说来听,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敬畏与信仰。初期,各族或许会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支持这位新兵主,可一旦新兵主无法平衡各方势力,无法取得傲人的战绩,无法给各族带来实际利益,那么巫族各部,必然会立刻作鸟兽散,各奔东西,只顾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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