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二卷中章:旧案重提
楼梯到底,是一条狭长的通道。
沈默的手电光柱扫过去,水泥墙壁,斑驳,渗著水渍。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缝隙里长著暗绿色的苔蘚。
空气潮湿,带著陈年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通道很窄,两人並排都勉强,顶棚低矮,陈建国得略低头才能通过。
阿杰的笔记本屏幕在黑暗里幽幽地亮著,地图上的红点標记著他们的位置,正在往东,往东风厂老厂区的方向延伸。
“这条通道。”沈默说,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是八十年代建的。东风厂扩建时挖的维护管线。后来厂子拆了,地面盖了商场,地下这部分,归零接手了。改造成通往零號的密道。钟启亮的口供里提到过。他从零號逃出来,走的就是这条路。”
林深跟在陈建国身后,手电光在脚下晃动。
八十年代。
东风厂。
1987年事故的地方。
他们脚下,可能就是当年三车间的正下方。
“等等。”陈建国忽然停下。
拐杖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蹲下身,手电光照在墙根,那里有一块锈蚀的铭牌,半掩在苔蘚里。
他用手擦了擦,字跡露出来:东风厂第三车间·地下管线·1985。
林深目光顿住。
1985年。
三车间。
他们脚下,就是1987年7月15日爆炸的那个三车间。
“师父。”林深开口,喉结动了动。
陈建国没说话。
他站起来,手扶著墙,目光在黑暗的通道里变得有些遥远。
“三十八年了。”他的声音很轻,“我当年在上面。废墟里。拖著伤腿,找林远。东侧那堵墙塌了,露出土路。脚印。车辙。灰夹克从车上下来,看了我一眼,走了。”
他停了一下,“我从来没下来过。不知道这下面,还有路。”
苏晚晴凑过来,手电光照在铭牌上。
“陈叔。您是说,”
“你父亲可能就是从这条路被带走的。”陈建国说,声音有些哑,“1987年7月15日。爆炸。苏教授死。林远逃。灰夹克追。然后呢?林远被抓住了。被带走了。从哪儿走的?地面有我们的人,有技侦,有消防。他们不可能大摇大摆把人扛出去。可地下,”他敲了敲墙壁,“地下有通道。三车间下面有管线。归零的人可能早就摸清了。爆炸之后,他们从地下把人带走了。林远。孙志强。都是。这条通道,可能就是三十八年前,你父亲被带进零號的路。”
林深盯著脚下的水泥地。
三十八年前,父亲就是被归零的人押著,从三车间废墟底下沿著这条路带进了零號,然后被关了三十八年。
那之后,他一遍遍刻下“別来”,塞给孙志强“別来,还有人活著”的纸条,可他们还是顺著父亲当年走过的路线往前推进。
旧案重提,1987年的那个夏天在这条通道里和现在重叠到了一起。
“走吧。”沈默说,“別停太久。通道里有监控的可能。我们得儘快到零號。”
他们继续往前走。
通道拐了个弯,墙壁上的铭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粗糙的水泥,像是后来加建的。
阿杰盯著屏幕。
“沈局。前面有个岔口。钟启亮的口供里说,左边通往零號入口,右边……”他停了一下,“右边通往老厂区废墟。已经封死了。”
“走左边。”沈默说。
他们往左拐。
通道变得更窄了,顶棚更低,空气更闷。
林深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陈建国拐杖敲地的声音,篤,篤,篤,像某种倒计时。
三十八年前。
父亲走过这里。
孙志强走过这里。
陆启年。
灰夹克。
零。
所有人都在这条通道里走过。
1987年的旧案。
周德明、赵德海、钟启明、李卫东。
苏文渊。
孙志强。
被灭口的。
被关押的。
被带走的。
所有的线头,都指向那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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