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富平县,再向东行八十里,便算出了凉州地界。
北地的春日,晨初与正午好似两个季节——清晨还是薄霜,午时却能晒得人背上发热。
午间时分,护送安阳公主的队伍在,汧县郊外停驻。
一座小庙孤零零立在荒坡上,庙檐下掛著生了锈的半截风铃,风一过,叮噹两声,便没了动静。庙前几株老槐投下淡淡阴影,亲卫营將士便三五成群靠著树干、石阶稍作歇脚。
他们披甲在身,汗从鬢角往下淌,落到护心镜上,凝成一粒一粒的水珠。可即便是休整,也没有一个人解盔卸甲。他们各个刀鞘不离腰,枪矛仍立在手边,坐著的也都背脊挺直,目光不时扫过四周的荒野与路口。
队伍里偶有马匹打个响鼻,蹄子刨地,便立刻有人过去安抚,动作乾净利落,连说话声都压得很低。
肖豹骑在马上,绕著营地外圈慢慢巡了一趟,见四周无异,才抬手示意:“吃过饭后,再歇半个时辰。水不许离人,火不许离眼。”
“是!”亲卫们齐声应下。
马车停在庙旁避风处,车厢里却比外头安静许多。
綺云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回身从隨身包袱里摸出一只小木盒,放到小玥面前:“这荒郊野岭的,没什么像样的吃食,先凑合垫垫肚子。等晚上到了镇甸,再吩咐隨行的厨子去採买一些,弄些热的来。”
木盒一开,里头是几块小糕点,虽不算精致,却也香气清甜。
小玥伸手拿起一块,先是闻了闻,像是捨不得似的,轻声道:“小玥也是贫苦出身,能有这些就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了,哪还能挑三拣四。”
她说著,又把糕点递给綺云:“还是请姐姐先吃吧。”
綺云一愣,隨即笑了,接过来咬了一小口:“你这丫头,还跟我客气。还说贫苦出身,依我看吶,许多大家闺秀都不如你知书达理。”
小玥只是笑笑,目光规矩地垂著,像是真的被夸得不好意思。可那笑意停了停,她又像隨口问起似的道:“对了姐姐,你发现没有,咱们自打出了富平县之后,行进速度就慢了许多——前日里都还走了五六十里路,中间也只停过一次。可后面这两日,几乎是每个时辰都要停下休整一次,每日行进也不过十里。”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她把糕点往小玥那边推了推,又笑道:“管它呢!肖大人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呀,还是踏踏实实演好公主,其他的就別操心啦。”
这句话语气隨和,带著她惯有的热络,半点不见防备。
小玥点点头,轻声应了个“嗯”。只是那一瞬间,她眼底掠过一缕寒意,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阳光晃到了眸子里。再抬头时,她仍旧温顺乖巧,笑意不变。
綺云没察觉,又拿起水囊递过去:“喝口水,別噎著。”
小玥接过水囊,道了谢。
车厢外,亲卫们仍旧按著规矩轮换警戒;车轮旁的尘土被阳光晒得发白,远处荒草低伏,风从坡下吹过,带著淡淡的土腥气。
而在这支队伍以东五百多里外,崤山山脚下,另一条路上的三个人,已经踩进了匪地的边缘。
崤山山脚,有一座小镇,名叫白杨镇。
镇外一大片白杨林,树干笔直,叶子细碎,风一吹,沙沙作响。
小镇远离官道,平日里往来的旅者不多,镇上也就没什么客栈酒肆。
叶荻、秦绝与洛虎三人各自牵著马,衣裳粗朴,风尘僕僕,看上去与寻常行脚的旅人无异。
他们入镇时,叶荻眼角余光扫过街旁门户——不少人家门口都掛著一面黑旗。
旗不大,却很醒目。黑布上用白线绣著一只长著翅膀的虎,张牙露齿,像要扑出来。
镇民见他们路过,多半只瞥一眼便收回目光,既不热络,也不惊奇,似乎这镇子本就不欢迎陌生人久留。
三人沿街走到镇口,寻到一家民户以求借宿。
院墙是黄泥混著稻草堆砌的,虽矮,却抹得平整。院里三间茅草屋,小而乾净,地上甚至扫得见不到多少杂草。主人家是个独居的老寡妇,上了年纪,耳背得厉害,听人说话总要凑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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