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从来没听说过,撑场子能给到一百块的。

“我估计是要打。”平头年轻人把搪瓷缸子往甲板上一搁,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凑得更近了些。

他的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也知道,最近大灰熊想垄断尖沙咀的字花档和鸡档的生意,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尖沙咀多大一块肥肉?”

“每天晚上光字花档的流水就有好几千,加上那些鸡档的抽水,一个月的进帐比咱们在码头扛一辈子麻袋都多。”

“他要想把这块生意全吃下来,势必要跟大口九打一架的。人家大口九在尖沙咀经营了多少年了?”

“从战前就在这里扎根,街坊都认他。你大灰熊一句话就想把人家的地盘抢过来,人家能答应?”

“他们两个不都是和联胜的人吗?这有必要打吗?”蒋震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舷墙的铁锈上颳了两下,刮下一小片褐红色的铁屑。

他虽然从不沾社团的事,但在码头上干了这么些年,对那些江湖上的名號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和联胜是港岛最大的社团之一,门下的地盘从旺角一直延伸到油麻地,再往南到尖沙咀,触角几乎遍布了整个九龙半岛。

义群虽然也能跟和联胜掰掰手腕,但论地盘之广、门生之多,还是略逊一筹。

这两个大社团之间的关係错综复杂,有时候是盟友,有时候是死对头,全看当时的地盘划分和利益分配。

但不管怎么斗,那都是不同社团之间的事。大灰熊和大口九既然是同一个社团的人,按理说应该是自己人,怎么自己人也要打?

“怎么没必要?”平头年轻人似乎早就料到蒋震会这么问,不假思索地甩出了一连串回答,语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

“你也不想想,尖沙咀的生意有多好。尖沙咀是什么地方?”

“天星小轮靠岸的地方,全港岛最繁华的码头区,每天来来往往的旅客比旺角的女人街还多。”

“光是那里的鸡档,一个月抽水都能抽出一栋楼来。以前大灰熊和大口九一个管字花档一个管鸡档,相安无事。”

“可最近大灰熊想一家独大,把两边的生意全吞了。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大灰熊想自立门户,脱离和联胜!”

“真的假的?”蒋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手指停止了刮铁锈的动作,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当然是真的了!”平头年轻人见蒋震似乎不太相信,连忙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还拿手在嘴边拢了拢,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我跟你说,这事千真万確,不是外面瞎传的。尖沙咀陈记烧腊店的那个伙计你认不认识?”

“就是那个瘦得跟猴似的、一天到晚蹲在门口抽菸的阿强,他姐夫以前是大灰熊的司机。”

“我从他嘴里听到的——大灰熊据说背后的靠山,是尖沙咀警署的陈统探长。”

“陈统你总知道吧?整个九龙警区最有权势的华人探长,连鬼佬警司都让他三分。”

“大灰熊这些年给陈统送了多少钱,外人根本想像不出来。这次陈统亲自给大灰熊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尖沙咀的全部地盘。”

“只有大灰熊把大口九彻底打服了,陈统才会支持他开山立派,从和联胜里分出来单干!”

“那看来,晚上非打不可了!”蒋震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搁在舷墙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码头远处那些挤挤挨挨的棚户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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