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足尖点地向后急退,却忘了身后倚著樑柱的软剑黑衣人。

黑衣人腰间软剑骤然弹开,如黑蛇出洞,剑刃贴著书生后腰掠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白面书生临危不乱,拧腰翻转,避开要害。

却见到软剑剑尖诡异地一弯,只觉右耳一凉,紧接著是钻心的痛。

一只带血的耳朵,连著半片衣襟,落在青石板上,滚了两滚。

白面书生捂耳急退,痛得浑身抽搐,喉间挤出喑哑的轻嘶。

却不敢大声,怕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独目老匠得势不饶人,第二枚铁梭旋身甩出,直取书生心口。

旁侧挎竹篮的胖寡妇忽然动了。

月牙银铲自竹篮中暴起,铲刃薄如纸,寒芒切破空气。

不挡铁梭,反倒斩向老匠持梭的右臂。

老匠惊怒,收梭回挡已是不及,甚至没来得及躲避。

只听“咔嚓”一声骨裂,紧跟著是利刃切肉的闷响。

他的右臂,自肩肘处齐整整断开。

断口白骨翻卷,黑红色的血喷溅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大片腥红。

落在那只断耳旁,两两相映,说不出的诡异惨烈。

断臂落地,手指还在微微抽搐,连环铁梭叮铃滚落在血洼里。

独目老匠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左手死死按住断肩,身体踉蹌著撞向桌角。

桌上的酒壶摔碎,酒液混著血水,流得满地都是。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快到烛火只跳了一下。

快到僧道四人尚未抬眼,快到满堂江湖客都没看清招式。

快到赵江南都只来得及拔出雁翎刀一斩。

只闻三声脆响,地上一只残臂,一滩热血,两半飞蝗石。

堂內死寂更甚。

比之前更沉,更冷,更让人毛骨悚然。

胖寡妇收回月牙银铲,铲刃血珠滴落在地。

她看都不看地上多出来的东西,只是慢悠悠將铲子放回竹篮,肉滚滚的脸上无半分表情。

仿佛只是切了一棵菜,剁了一节柴。

软剑黑衣人收剑回腰,重新倚上樑柱,眼睫都没抬一下,像是刚才出剑的不是他。

白面书生缩在角落,捂耳的手缝里不停渗血,眼神怨毒,却再不敢抬眼看人。

独目老匠靠在墙壁上,断肩血流不止,脸色惨白如纸。

那个银髮老嫗正在替他止血,眼睛里透著杀人的寒芒。

春寒混著血腥味,裹著雨气,在客栈里瀰漫开来。

黄衣僧鑌铁禪尺顿桌,低诵一声佛號,声里满是悲悯,却无半分出手阻拦的意思。

青袍女道嗤笑一声,脚突然一抬,將那断臂踢回了独目铁匠身边:

“窝里斗的货色,也配碰军资?”

胖寡妇手持银铲,威胁道:

“谁若敢碰黑山营的军资,今日,哪只手动的,胖寡妇就铲掉他哪只手。”

青袍女道眼瞼跳了跳,不自然地道:

“胖寡妇,你丈夫在边军中都死了那么多年,你还要管边军中的事务,你是在边军中又找了个相好的吗?”

说到最后,那青袍女道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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