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完全不像是一个帝王家嘴里说出来的。

没有顾及体统,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天子泯然眾生的悲悯。

李文君怔在当场,胸腔里那股来自后世的屈辱与不甘,与眼前这位帝王深重的无力感和悲愴猝然相撞,激得他心臟狂跳,头皮发麻。

“陛下!”李文君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李文君豁然起身,脸上无半分杂念。

“传令各船:妇孺老幼,优先登船,兵卒断后,有违令者——立斩!”

李文君的命令让混乱的码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老子拼死拼活护驾到这,现在让老子断后?”

“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个別兵卒,特別是原本延平守军中的人,立刻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一个把总挤到前面,正想说话,被李文君一个眼神噎了回去。

“天子在侧,清贼在前,老弱在后”李文君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此刻爭渡,与清狗何异?是爷们的,把刀拿起来,护住身后的婆娘姊妹。”

他抽出刀:“军令如山,敢有践踏爭抢者,无论兵民,立斩!愿隨我断后者,就地列阵!”

一旁的一眾堂臣,不知道是被李文君感染还是想用钱买一眾兵士的拼命,纷纷拿出携带的金银堆在一起。

李文君的心直往下沉。

这种时候,金银它能激一时之勇,也能催发贪婪。

果然,一个站在邓孟伟身后的年轻伍长,眼睛死死盯著那小堆金银,忍不住嘶声道:“有赏钱……早说啊!拼了命也值……”

邓孟伟脸色变幻,终究还是狠狠瞪了那个蠢蠢欲动的伍长一眼,低吼道:“听总兵號令!想要钱,也得有命花!”

何吾騶似乎也发现不妥,捧著金银的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身旁一个年轻些的文官喃喃道:“这……这武夫……”

渡河的队伍很快就稳定下来,登船效率也逐渐快了起来。

夜晚闽江的风吹了一阵又一阵。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只见五骑人马一前一后,冲回码头,当先一人几乎是滚落马背,连滚带爬扑到李文君面前,正是之前派出的斥候。

“大人!北面十几里发现清兵大队,披甲韃子估计有一个牛录,后面跟著打绿旗的汉军。总数不下一千三百人。”

话音未落,另一名斥候也急喘著指向西边:“那边还有动静!听脚步也是大队人马,火把不少,怕是有五六百,看行军旗帜,好像是咱们的人!可天黑实在看不清是哪一路的兵马,我们不敢太靠近,不知是敌是友!”

李文君心头猛地一跳。

如今朝廷势弱,各方势力联繫不畅,很多零散的抵抗部队都和朝廷失去联繫。

自白天从仙霞关退回来,延平各方人马算是草草组成建制,总数也不过四千人左右,武器披甲不全。除去护卫皇架、伤病老兵,士气低迷,能有战力的不多。

李文君正心头盘算著。

“胡哨!”他唤过身边最机灵的斥候头目,“带上两个弟兄,摸过去。不要近前,想办法看清旗號,听清他们喊的什么。若真是咱们的人,设法接上头。”

如今闽江码头只有少量的木製拒马,和一些用杂物和沙土垒起来的临时土堆。

想用这些东西挡住一个清军的牛录,不现实。

李文君心里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能守多久,而是儘量拖延时间,让更对多人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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