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前面的十几骑连人带马翻倒,倒地的马匹和骑手绊倒了后面几骑,隨后更多的骑兵从两侧绕过,速度几乎不减。
“弓箭!”
箭雨落下,又有几骑栽倒。
李文君指挥弓箭和火炮交叉开火,儘量消耗骑兵有生力量。
但清军骑兵冲势已成,活著的、没被绊住的,都伏低身子,鞭子狠狠抽打马臀,朝著洞开的城门直撞过去。
与此同时,北面城墙外號角响起。
大约五六百清军步卒扛著新造的云梯,吶喊著冲向城墙,箭矢也开始向城头拋射。
“北墙守军不动,防御!”李文君熟练地指挥著。
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火油的消耗,第一波清军准备登墙的时候,北面城墙的火油就已经烧起来了。
眼看破城在即,所有人都想拿个先登的大功。
战鼓一刻不停。
鼓声一声接一声,沉闷又激昂。
城上的汀州守军看著眼前景象,自觉死亡將至。
城墙上有些年轻的守军,手也止不住发抖。
一个蹲在垛口后的年轻士卒,突然乾呕起来,又什么都吐不出。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踹了他一脚,声音平淡:“放心孩子,会有人帮我们收尸的!”
他们大多不是老兵,也不是延平退下来的溃兵,很多都是临时招募的本地青壮。
他们眼见家园遭到践踏,亲人遭遇屠杀,一心只不过想著復仇,至於能不能活下去,或者说至於什么时候下去见家人,这些都没有考虑过。
衝进城墙的不止清军骑兵,还有无声无息的恐惧。
为了防止误伤,城外清军已经停止射箭和轰击了。
李文君站在墙头,静静地和驱马缓行的李成栋对视一眼。
李成栋生出一点佩服的感觉,城墙上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少年,面对即將到来的死亡竟如此平静、如此有魄力。
而城墙上的李文君看著李成栋,心中却升起笑意。
城內最先涌入的骑兵,策马前冲,一切顺利,没有遇到抵抗,没有遇到平民,当然,也没有看到出口。
“瓮城?!”
越来越多的骑兵涌入,越来越多的人发现瓮城。
越来越多的步兵挤进城门,越来越多的人堵死退路。
“倒火油!倒火油!”胡哨眼见城外还能活动的骑兵全部入了城,瓮城內乌泱泱一片清军,边喊边夺过鼓槌,密集如箭的鼓声响起!
七丈宽,六十余丈长的瓮城,里面堆放著一些破旧杂物,每过百步横拉著绳索晾晒衣物,偽装得像个巷口。
“倒!”
“倒火油!”
瓮城两侧高墙的墙头上,突然冒出无数人影。
他们不是士兵。
许多人穿著破烂的衣服,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半大孩子。
陶罐碎裂的声音不绝於耳。
粘稠、刺鼻的黑油泼洒而下,淋在头盔上,浇在衣甲上,流到地面上。
“火油!是火油!”
墙下,清军彻底乱了。一个个爭相调转马头,有的甚至已经弃马想翻出瓮城。
城外,还没入城的清军步兵听到“火油”二字,还以为是城门口上的守兵又要往下扔火油。
一方面要躲著城墙上的剑和散子,另一方面又不能后退,眼前,挤进城內,就是他们眼里的活路和军功。
一时间冲喊声更盛。
城外,济席哈跨在马上,满眼笑容,终於露出了久违的欣喜与满意之色:“张应梦还是可以的,不愧为我清军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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