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慾火焚元,探查水脉
柳絳眉默然点了点头,伸手牵起她,转身驾云而去。
云舟缓缓掉头,朝洛鸿观的方向飘去。柳涪姣站在舟尾,不经意地回过头,目光穿过薄薄的云雾,又望向了那座圆如孕肚的福地。
那里有她的爹,有她的娘。
———
道观之內,檀香裊裊。
观外看著寻常,不过白墙黛瓦,飞檐斗拱,除了过於乾净之外,倒也不算出奇。
可入了观內,迎面便是另一番气象。正中供奉著一尊神像,高逾三丈,通体以一种不知名的暗色玉石雕成。
那神像生著三首六臂。
正中的头颅是一副凡人女子的模样。五官平淡,眉目寻常,说不上美也说不上丑,放在人群里绝不会多看一眼。
她的神情也极淡,不喜不悲,不嗔不怒,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平得近乎空洞。
左边的头颅丑陋至极。麵皮松垮垮地掛在骨头上,布满深深的褶皱,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角歪斜著往下撇,鼻子塌陷,露出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可这样一张可怖的脸上,掛著的却是一副悲悯相。
她的背后,自肩胛处延出一道极细的丝线,那丝线若隱若现,似有似无,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但若凝神细瞧,便能发现那线从神像背后延伸出去,穿过观墙,穿过湖面,一直连到了那片圆如孕肚的福地之上。
右边的头颅美丽绝伦,却是一副魔煞模样。她的五官精致到了极致,眉眼凌厉如刀裁,颧骨高耸,下頜尖削,嘴唇饱满而鲜红,像刚刚饮过血。
她的背后同样延出一道丝线,比左边那根更粗些,顏色也更浓些,隱隱泛著暗红色的光,一路延伸出去,尽头正是那座蜂巢般的瀟湘阁。
神像之下,盘膝坐著一个女子。
正是洛鸿观的观主,柳曦。
她闭目端坐,双手捏著一个古怪的手诀,搁在膝上。她的呼吸极慢极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出胸腔的起伏,像一尊与神像同质的玉雕。
柳絳眉立在门外,没有进去。她等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股起伏的气息渐渐平復下来,柳曦的呼吸恢復了寻常的频率,这才朗声稟报。
“师尊,涪姣天赋甚佳,已將《慾火焚元诀》尽数记住,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结成玄景。”
柳曦闻言,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眼睛和柳絳眉很像,也是浅淡的琥珀色,却比柳絳眉多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像冷茶里兑了一点蜜,瞧著温和,细品却还是凉的。
她笑了笑,声音不紧不慢:“你觉得涪姣有几成把握活下来?”
柳絳眉吸了一口气,声音冷下去:“不足三成。”
她亲眼见过三位师妹暴毙身亡,结合涪姣的服气表现,故而有此判断。
《慾火焚元诀》这功法极其毒辣。取的是阴阳交媾之时生出的那一缕慾火,那不是寻常的火焰,是自情慾深处引燃的心火,烧的不是柴草,是人的精气血肉。
修行之人需主动引这慾火入体,以身为炉,以欲为薪,在慾火焚身的极致煎熬中寻到那一丝转换的契机,將慾火转为灵力。
说来不过一句话,做起来却是一步一鬼门关。
也就是柳曦这样一心求道的,还有柳絳眉这样心志坚定地,才能修行下来。
剩下的人,还有其他支脉的弟子,都没有一人成功。
柳曦实力强横,又有柳絳眉这位开山大弟子,不愁衣钵传承,故而敢让弟子修行。其他的同门,早早让弟子修行了其他的法门。
听完柳絳眉的判断,她並不反驳,只是起身,从身侧的玉盘中取出几只肝肾模样的东西,顏色暗沉,表面还带著没沥乾的血跡,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腥气。
她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喉头微微滚动,咽了下去。嘴角残留的一点血渍被她用指尖轻轻拭去,动作从容,像是在饭毕擦拭唇角,才开口道:
“你觉得只有三成,我却看她有七成。可知为何?”
柳絳眉摇了摇头:“请师尊赐教。”
柳曦意念闪动,二人面前的虚空中便浮现出一幅画面来,那是她初遇柳涪姣时的场景。
她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在品鑑一件器物:
“瞧,涪姣是个火命,天生可融匯火气。丙火坐午,火旺而纯,这份火性打娘胎里便带著,不需后天培养,拿来便能用。”
“而好巧不巧,”柳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这孩子身上又有一道水命。癸水藏辰,润下而流,火性之外另有一汪清冷。水命让她亲近水,亲近那阴寒的一面。”
她收回手指,画面消散,两人的目光重新对上。
“水火相济,阴阳自调。”柳曦的语调慢下来,像在念诵经文,“火命为炉,水命为鼎,炉鼎俱全,正合了我《慾火焚元诀》中那句,『坎离交会,龙虎盘桓,炎上润下,各安其宅』。”
她看著柳絳眉,眼底的光又暖了几分,却依旧是凉的:
“这种命格极为稀少,双命並存而不相衝,更是难觅。除了你,涪姣是我见到的第二个。这些年来我虽忙於准备筑基求法,对《慾火焚元诀》的体悟却比从前更深了一层。”
“阴阳交媾固然要旺火猛烧,可一味求旺,便是自焚之道。火太旺则焚炉,水太寒则熄火,其间需有一物居中调节,水火方能相济而不相害。你我皆是这般因缘巧合下修行成功的,你的性子外冷內热,不正是水火相济之象?”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门外的方向,像是穿透了墙壁,看见了那个正在別处修习的小小身影。
“所以我便有了这个猜想。拿涪姣来试一试,看她与我相似的命格,是否也能走通这条路。若是成了,便说明我猜得不错,《慾火焚元诀》的关键不在火旺,在水火相济。”
柳絳眉听完,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想到了什么更远的事情。
片刻后,她抬起眼,声音里多了一丝审慎的意味:
“师尊当年离开宗门,远赴浮归岛,不学其他师伯在火脉之地建立道统,却偏偏选了这小寒江畔,莫不是,也是出於此种考虑?”
柳曦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漫开,一点一点地铺满了整张脸。不是欢喜,不是欣慰,而是一种被说中了心事之后,带著几分得意、几分讚许的笑。
“果真聪慧。”
这洛鸿观是上宗祖师为柳曦搬来的,当初选址的时候,颇让其苦恼。
而上宗的人只管干活,不问其他,最终决定权落到了她的身上。
柳曦头上那位大人云游去了北海,没留下一道旨意指点。
故而,她只能靠自己。
柳曦信手一托,一幅画卷徐徐展开,她点著画卷,为弟子讲述洛鸿观的山水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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