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为蛇至今,他还是初次和另一只生物和睦相处。

森林不相信眼泪,廝杀是唯一的跨物种交流,野兽们之间只存在你吃我、我吃你这两种关係。

眼下,草屋之內却是一人一蛇守著炉子取暖的情形,哪有剑拔弩张的景象。

如此微妙的感觉,久违了。

风雪中这小小的屋子就像蛇窝一样,让刘丰舒適愜意。

然而……

他心中无比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很遗憾,与少女的一面之缘,只能够如焰火如曇花般短暂。

大江分割两山,他属於南边那恶兽爭斗的世界,少女,则显然是北岸捕蛇人家的孩子。

人类往往群居,草屋不会孤立於山林。

门外一定住著大量以捕蛇为生的山民。

他必须儘快离开,过江回到自己的蛇窝。

忧心在他的一对竖瞳里绘出愁色。

常言道人老精马老滑,阅歷丰富的老人善於察言观色。

殊不知,內心清净的孩童,更善解人意。

仅因为一个眼神的变换,少女福至心灵,笑著把脸凑到了刘丰的面前,“不用担心,寨子上的大人只知道我半夜遭了猞狸,不知道我带回来一条蛇。娭毑说,等我养好伤,趁著出门打鱼,用鱼篓子把你带到江边,到时候……那个词怎么说来著……虎什么山……龙什么海。”

听了一番安慰,刘丰只恨自己这张嘴不能口吐人言,千恩万谢全都憋在了肚子里。

他暗暗发誓,若顺利回到南岸,必定早日修成本领,报此厚恩。

拱著身子,他缓缓向前,依偎少女,这是他用蛇类的身躯能够示好的唯一表达。

就在这时,草屋的门框出了动静,並非大风推搡。

门閂被解开,一道陌生的人影裹著风雪进了屋。

登时间,野兽本能让刘丰昂首张口,摆出御敌的架势。

来人紧张兮兮,隨手拉上了木门,手指抵在唇尖,对著少女嘘了一声。

推门者满头白髮,但身体硬朗,从骨相瞧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胚子,和救下刘丰的少女一样。

可这幅面孔饱经风霜,每一道褶子里仿佛都埋藏著无奈与苦楚。

“娭毑!”

少女欢呼。

“茱萸別嚷,官家来寨子了。”

老嫗压低嗓音的吩咐,使得少女神色骤变,她慌忙捂住口鼻,如在竹林中那样。

刘丰不明所以,只呆呆看向婆孙二人。

与茱萸同样,老嫗对自己並无恶意。

四目相对时,她的脸上浮出个充满感激的慈祥笑容,“蛇成了精,早晚有机会修得柳仙造化,福分不浅。你这初成的精怪想必无名无姓,取个好意头,我就称你为小仙儿吧。小仙儿昨夜救了我家这宝贝孙女,老太太我谢您的大恩。”

刘丰慌忙收起架势,学著作揖的模样点首。

“娭毑,你瞧,小仙儿听得懂人言!”

“那是自然,还没你的时候,娭毑早见过好几次精怪。动物成了精,就慢慢会启灵智,通人性。若不害人,就不该去招惹,若助人,就该善待。哎……后辈可是越来越不懂这道理了。”

茱萸咯咯地笑,却忽然想起要紧事般,赶忙再度掩口,虚声问道:“娭毑,官家是来抓小仙儿的吗?”

“征蛇货的日子没到,此时入寨,恐怕,正是奔昨夜竹林里的异象而来。”

老嫗话音落下,刘丰便听见马蹄踏雪之声,不免跟著婆孙二人一同绷紧心弦。

响鼻与琐碎人言渐近。

悄悄地,老嫗轻轻抬指,让窗户透出一条缝,而刘丰也挤著脑袋一同向外眺去。

雪地里点了些火把,茅草屋错落有致,组成不大不小的村寨,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插起木架,掛满腊制的蛇干。

所见景象触目惊心,不过,刘丰久歷死斗,见惯风浪,胸中不至於泛起太大的涟漪。

“幸好马快,不然冻死在路上了,他娘的。”马背上坐著个魁梧汉子,骂骂咧咧道:“瞧瞧,这寨子里,全都是好东西——异蛇,嘿。得而腊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踠、瘺癘,去死肌,杀三虫。我去找那管事的老儿来,给咱烹上一瓮,驱驱寒补补身子。”

“差事要紧,长点出息吧。恶兆消弭於林中,必有飞禽走兽成精。拿下这只,你我的锦袍玉带,都该升它一升了,还在乎一两瓮的蛇羹么。”

“大海捞针,哪儿那么容易逮到,哼。”

“业精於勤,你这懒货,真懈怠。你拉屎撒尿打瞌睡的功夫里,我问了几个捕蛇人,昨夜在竹林子待了最长时间的,只有一名蒋姓丫头。你去拴马,我先上门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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