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猞狸不曾与別的野兽爭斗,一路尾隨你,直到被你射杀?”

“嗯。”

短暂的沉默,勾出了胁迫似的阴沉口吻,“妖祸事大,百姓遇妖而瞒报者,当……”

张横搓著手凑近,打断李竖,“別难为丫头了,小娃娃还能在这么大的事上撒谎不成?非让我俩即刻跑一趟,老子冻得尿脬结冰,丫头也冻得尿脬结冰,回来还挨你教训。”

“哼,斩妖除魔乃要务,疏忽不得。”李竖厉声呵斥,又皱眉嘆气,“你在林中,还摸到什么了?”

“他娘的,积雪过膝,我摸个蛋,再摸一会儿,屌都要冻掉。”

“……也罢,等雪停吧。”李竖悻悻然,调整了情绪,又摆出那副温文尔雅之相,“老娭毑,茱萸姑娘,叨扰了。我二人暂且不会离开寨子,若是想起与精怪有关的线索,可以来兵屯上报,或者,找里正转告我们。”

行至门口,他又补了句,“一妖,抵千蛇。赏钱可供小茱萸上上嫁,前程似锦。还请老娭毑尽心尽力,助我们捉拿此妖。”

“告辞,不送。”娭毑连正眼都没给,声音冰冷。

门上了锁,窗也插住。

直到再听不见狂风之外的任何动静,婆孙二人才瘫软坐下。

“娭毑,我露馅了吗?”

“机灵聪敏,不愧是我的乖孙儿,那俩人就算起疑,也毫无头绪,拿咱们没法。你就別操心了,娭毑给你煎药驱寒。”

娭毑一边取锅烧水,一边吩咐,“衣袍绣飞燕,这两位专与妖精打交道。有他们呆在寨子里,你可把小仙儿藏好了,现在咱们蒋家和小仙儿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千万要……”

“小仙儿!”

茱萸的喊叫声打断了娭毑,她蹲在米缸旁,手拎木盖,茫然无措地凝视缸內。

糙米堆上歪歪扭扭写有一个“义”字,蛇已没了踪影。

婆孙面面相覷。

半晌,老人温热的双手抚上茱萸肩头,“小仙儿定是不愿连累我们。”

“可外头大风大雪的,它能往哪儿逃呀!”

“……哎,只求老天开眼,保小仙儿一路平安,莫挨冻,莫挨饿,莫被那绣飞燕的贼官差遇上……”

风似刮鳞刀,在刘丰的身上发狠地磨蹭。

他能感觉到,自己本就极低的体温仍在快速下降。

若强行往寨子外面去,不出百步,他便会彻底失温,变成一根上好的腰带。

换作旁人,定会躲在暖和的蒋家小屋,在婆孙俩的照料之下保命。

刘丰偏不走寻常路。

藏在蒋家虽可苟活,可谁知道事情瞒得了多久。

如果被一锅端了,不止自己遭殃,还牵连恩人。

况且,在森林里活到老的他,见过多少次猎物一味躲藏而最终仍被捕食的惨案,数都数不清。

直觉也好,习惯也好,他总倾向於避免被动挨打。

冰雪堵路,把寨子化作了猎场。

在这猎场里,显然,作为精怪的刘丰是猎物。

但这將近二十年的蛇生中,作为猎物反扑掠食者的战斗,他经歷过太多了。

掠食者习性不同,

掠食者各有擅长的手段;

再强的掠食者,也有弱点,有最为脆弱的时刻。

两位衣袍绣了飞燕、丹田之內蕴含玄妙能量的官差是什么样的掠食者,刘丰一无所知。

这个品种的掠食者,是否与凡人同样惧怕异蛇之毒?

他同样一无所知。

他不喜欢一无所知……

世事无定,利弊共生,就如过江那时一样。

风雪交加的寨子之內,肉眼可见度尽剩丈许。

而蛇的唇窝,仍然精准地探测到温血活物的轮廓。

在这天气里,蛇行跟踪成了轻鬆至极的易事。

“关门,关门!妈的,谁呀?”

长屋外头堆著兵器盾牌,屋里铺盖连排。

几名穿著缺胯窄袍、浑身补丁的消瘦武人斜在炉边打骰子。

冷风忽然穿堂,气得他们大骂。

当瞧清楚了两只飞燕绣纹,他们即刻站起身,面容也变得恭敬。

寒暄过后,这几人便“张头、李头”的称呼著,张罗起浊酒与蛇肉。

入了夜,也未有一人察觉,不知何时钻入兵寮的毒蛇缠绕於房梁,全身藏匿在阴影之內,那双竖瞳锐利如矢,监视屋內一举一动。

原来那二人不过如此,饿了也要吃,困了也要睡。

张横睡下了,颈部大动脉暴露在外,打起鼻鼾来,大嘴一张一合,正对房梁,无论什么滴下来,都能被那张嘴准准地接住,譬如毒液。

李竖也毫不设防,看了几页书,就双腿盘膝闭目打坐。

只要他们的体质防不住剧毒,刘丰便可轻鬆得手。

但打坐的李竖,令他灵机一动,改变了主意。

此人盘腿调息间,丹田之內那股气在周身运转的轨跡,被毒蛇唇窝完全捕捉到。

刘丰將那路径一一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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