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异蛇进入了冬眠。

例外者,必须忍受严寒外出觅食,像刘丰一样。

其中一个倒霉蛋,此时此刻在张横的手里,被扒下黑白相间的鳞皮。

面对同类血肉,刘丰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倒霉蛋活该。

异蛇毒死鹿崽轻鬆之极,而猞狸能把异蛇玩弄至死。

这三者是相食的关係。

但今日,在林中偶遇它们的时候,三只动物同仇敌愾,发了疯似的合力攻来。

它们明明可以逃跑,却不自量力的,带著巨大的恨意攻来。

这种情况,刘丰虽诧异,但不觉新奇。

他早就见识过。

身为人类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两个世界似乎没多大区別,都是这个模样。

他敢雪夜过江,他拼死吞下恶兆,他承担了风险,也付出了,他成了精怪。

可是南岸的所有动物都没有成精。

所以,他就该承受大家的憎恨。

他认,被憎恨厌恶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毒辣的注视都不会影响他吃饭时的愉悦。

今日他带回洞窟里的不止猎物。

刘丰去了一趟曾经的家。

那个画满了正字的蛇穴如今已经很难容下他巨大的身躯。

他与故居道了別,彻底的。

家当也全都吞进腹中带走。

此刻,这些家当被他呕吐出来,散落在张横面前。

过去十八年间,刘丰从捕蛇人、猎户、药农、逃兵……各色各样的人类身上偷过许多小玩意。

他曾经当过人,今生虽投胎为蛇,仍不太能接受生命中只存在吃喝拉撒睡和交配。

至少,人类之手打造出来的工艺品能让他解解闷。

囤积起来的东西当中,有钱幣、瓷画、金银饰、珍珠项炼……

各种小物件在柴火的照映之下熠熠生辉。

东西不算太贵重,但对於张横这样的低级官差而言,似乎,魅力十足……

“帮我最后一个忙,钱归你。”

他写出工整的文字。

“帮,帮帮帮帮帮!”张横点头如鸡啄碎米。

给钱,意味著不杀。

捡条命,还赚钱,他欣喜若狂。

跟在大蚺身后,到了江边,他瞬间明白自己为何能捡条命。

一叶扁舟泊於溶洞,被山石半遮半掩。

小舟的样式,在捕蛇村寨常见。

想必,是哪位捕蛇人过江之后,丧命於密林,留下了这遗物,有年头了。

舟身残破,桨也几近腐朽……但,能修。

他猜的对。

经一番交流,果然……

蛇妖让他做的事情,正是修葺此舟。

“噗——”张横还是没憋住,偷偷用嘴放了几个屁。

恨得刘丰直想张口把他吞了,可自己的確需要这个人类帮忙修船。

毕竟他……没有手啊!

连绳索都无法使用的他,在精细活这一领域,形同废物。

望著江面如蛛网般的裂纹,再回想起森林里的屎亡陷阱,那笔直通往深谷的屎亡陷阱……

拼图在张横的脑中一张张组合,他觉得自己仿佛触摸到了蛇妖的意图……

经过几个晴天,大江被晒得开始回暖,或许再有一两个白昼,就能开始流动。

沿江行舟离开此地,確实是个逃脱追兵的路子。

雏妖,在堂前燕的认知里,没有摆脱野生动物的范畴。

谁能猜到,动物会在山林中布局陷阱诱敌深入,而自身则偷偷摸摸坐船,用人类的方式逃走……

“嘶……若真要乘这破舟逃亡……”

张横差点乐出声来,心中暗暗庆贺,“那就必须靠老子撑船划桨,难不成你还能用尾巴当桨么。这条小命,果真保住了!”

呲——

“誒?”

辛辛苦苦修好小舟的张横把手伸向脖子,摸到两个新鲜窟窿。

“七日內死不了。逃出生天了,钱和解毒药都给你,我们分道扬鑣。”

蛇牙在冰面刻字。

张横的嘴唇抖了又抖,鬍子吹得迎风乱甩,半晌,委屈巴巴吐出来一句——“我尼……”

——“你妈的!老子这靴子可是新的!”

“是新的!”

“新的!”

回音惊飞巢中雀。

於山林中大声咒骂之人身穿锦袍,银线绣飞燕於衣襟。

那腰间剑鞘,漆面溜光水滑,绘豪杰猎鹿图。

这身皮比张横李竖的华贵许多。

他怒气冲冲脱下靴子,举起来嗅了嗅。

“人屎,不臭,修行人拉的,不超过三日。”

身旁同伴声音冰冷,“张横,他果真反了,携手妖精,藏进这毒蛇林。”

“哥儿几个,你们猜猜,他是打算拥妖自重,还是私吞妖丹?”

“管他的,张横必须死!那雏妖他拿去卖钱也好,炼丹也好……益处多多,他必飞黄腾达!妈的,都是泥地里打滚的好兄弟,他凭什么独自发达!”

“格杀唄,反正照骑尉大人的意思,咱们只需要把妖带回去。”

半山坡处,刘丰缠树藏身,以唇窝暗中监视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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