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初醒,小舟泊於芦苇盪。

雪化了鸟叫了,不知死活的嫩草也误以为春至而冒了头。

解毒药和钱財被呕吐出来,摊在张横面前。

那捲硬邦邦的包裹也解开。

內有两柄剑,张横的,和李竖的。

剑回到手里,意味著他张横又有了防身的手段。

但他如今已完全不是蛇妖的对手,一蛇一人心照。

蛇腹內那颗妖丹,可比张横的丹田浑厚多了。

二者心照的还有一事——即使剑回到了张横手中,他们也不再需要你防我,我防你。

这片芦苇盪,东向水乡小镇,西向荒岭群寨。

分道扬鑣的时刻,已至。

“蛇兄,你当真不杀我?”

刘丰冷眼睥睨,似在耻笑他。

而见对方抱拳拱手,“没想到……尔虽为妖孽,言出有信,值得上一个仁字相称,还望……仁兄日后寻得好前程,告辞。”

仁义?

刘丰想想。

哪算得上。

自己也不在乎那等虚无縹緲的讚誉。

今日逃出大难,心情畅快,谁在此时咣嘰死那儿,岂不是坏了这好心情。

他洒脱一跃而起,纵身向著那荒山而去。

不被天追杀,

不被人追杀,

逍遥兮,

快活兮。

逍遥的日子能过多久,他尚且不知。

但他已经知道,在成精这条道上,最为关键的情报藏在何处。

毒蛇林中的那声震天之吼,令他印象深刻。

大虎身姿威风凛凛,於他脑中挥之不去。

那只虎妖,真叫人垂涎三尺啊……

其体內真元浓度,令他望而生畏,远超他刘丰与张横这个档次的修行者!

强者,就能够不畏堂前燕而正面迎战。

不仅如此……

虎妖究竟用什么手段隱匿在山中?

若自己也得了那手段,是否也能效仿之?

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一切谜底,都在虎妖身上。

所以他並没有让张横撑船,继续顺江南下远走高飞。

他不愿意失了虎妖的下落。

哪怕虎妖战死,哪怕虎妖被捕。

蛛丝马跡,总能留下些。

刘丰是毒蛇,潜伏永远是他最为擅长的事情。

且落脚这陌生的荒山里,避过风头,谋得机会,重返毒蛇林……

……霜风不止,眨眼间,三个正字过去了。

山中野兽饱了刘丰的口腹,日精月华滋养了他的妖丹。

前些日子大战的疲惫,终於彻底洗去。

可他总忧心忡忡,不敢將身形示於人前,生怕再惹来堂前燕。

然而今日,猎山羊的途中,唇窝竟隱约探得一股许多日未见的能量——真元。

他暗道不妙,即刻施展神行咒法疾驰,张嘴就奔那藏著小动静的草丛咬去!

若被堂前燕活著回去报信,蛇命休矣。

可大嘴刚要咬下,却听得一声熟悉的嗓音哭了出来——“爸爸!別杀我呀!”

爸……爸?

刘丰慌忙收住攻势。

多日不见,他差点没认出张横来。

这傻大高个邋里邋遢,鬍子都打了捲儿,身上虱子比林中野兽还要密。

见到刘丰,他就像见了亲人一样,涕泪横流……

他手里的黄纸让刘丰明白了一切——“朝廷要犯,张横,赏百两银,死生不论。”

连如此偏远的水乡小村都贴出他的画像,更別提郡县城池了。

堂堂官差,沦为通缉要犯。

张横又不是野生动物,不具荒野生存的本领,难怪,落得如此模样……

……当晚,他就再一次吃上了热饭,烤羊的香气,把他十多天受的委屈全都勾了出来,哭哭啼啼,扭捏噁心。

先前在草丛里躲著,他並未认出这大蚺来。

那声爸爸,纯粹出於求生本能作祟,嘴巴动得比脑子快。

叫出来了之后,他初初还觉得有几分羞耻。

但夜里啃著烤羊,张横开了窍……

几日不见,蛇妖又大了,那嘴一张,简直能把自己生吞,修为已然凌驾自己。

这便意味著……无论受什么欺负,求蛇妖出面,都能平事!

更关键的是……

跟著他……天天能吃肉!

天天吃啊!

念头通达,张横立即双膝跪地。

“爸爸,您就认了儿吧,您没有手啊,身边又没人伺候,將来又到了要顺江而下的时候,谁给您撑船?儿,愿为你撑船到老。儿这双手,就是您的手!”

知道这小子见风使舵,

没想到他这么会见风使舵……

刘丰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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