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泥潭里筑高台壁垒,这本就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事。大业未竟,情有可原,您不必自责。”

鬼哭瘮人,刘丰慌忙安慰。

“可我当年,许下了多么大的海口,要为流民开一片新天,安居隱世,再不受王权毒害……抱憾而去,我该如何面对他们……”

老鬼继续哭哭啼啼,“说起,我当人的那些年……王令我筑高墙围全境每一寸国土,以防敌寇。

我年轻气盛,好大喜功,欣然领命。

那时的我,双眼蒙尘,观高高庙堂,只看到金玉其表,看不到败絮其中。

王口口声声,筑城为抵御外敌。

可城墙筑到一半,我方知,外敌侵土,有千种万种办法越墙。

但那堵墙,百姓越不过……

被墙围住的郡县里,百姓如镣銬加身,再无寧日。

挨打要受著,欺凌要忍著,一个不字,都难说出口……

锁天下人的囚牢……出自我手,我乃千古罪人!

愚某,若不做些什么赎罪补救,岂可心安理得苟活!

我自毁城墙,逃离朝堂,带著被强征的劳役,逃来这处烂土,逃来这处王侯將相看不上的烂土,为流民寻个安身之处……可这城……哎……”

正讲到悲切之处,狐开口插话:“所以你不姓余,你姓蠢?”

一句话噎得余老鬼哭声淤堵,脸上连连变了七种顏色,他咬著牙纠正:“是愚,愚蠢的愚。”

“愚不就是蠢。”小五宝用后腿挠著耳朵窃笑。

余老鬼解释:“就因为老被取笑,祖爷爷令我们在世间自称余氏。”

“所以不称愚蠢的愚,改称多余的余?”

“你!你这小东西!”

余老鬼气得嘴歪。

被她插科打諢一搅合,鬼哭散去,河岸重归寧静。

没了阴风和鬼气的干扰,云梦泽的月色,令扶著船舷的烟波客们心生几分愜意。

半座废城端坐,林中草木婆娑。

繁星粼粼,隨蛙虫跳动而沉浮破碎,又再亮起。

瞧著上下两轮月,

刘丰心中塞满了感慨。

筑城也好,造宅也好,风水地利都是门大学问。

云梦泽天灾频频,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选址这么个地角,高垒地基筑堡垒。以此冰山一角,便可窥得这位指挥工事的总匠大师確有真才实学。

玉带环腰,土质干硬,亲水而不涉水,密林如屏风,挡了北岸寒风,城南又有一方沃土生长瓜果灌木,若真让余老鬼筑城成功,城中百姓围土开垦,上好的黑土地不是顷刻就能变作良田么。

“寻个安身之处,远王权……”

刘丰念叨著余老鬼的话。

也回忆著茱萸婆孙曾经的家,那捕蛇寨子。

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

若雎鳩堡大功告成,流民退避此地。

只需要面对洪、兽、虫、毒之灾。

而远离了从王侯將相身上滋长孕育的,灭也灭不绝、杀也杀不完的权势之灾。

是,城筑好了,难道王权会容许其存在於世间?

是,流民逃至此处,不会从中诞生新的王权么?

是,孤立世外,城中百姓莫非真能满足於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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