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未来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不服不行。

这一次，它的声音极为平和，再没有先前那一声“道友”的试探与锋芒，就算苍楚撤去轮转神光与功德金轮，也不会受伤。

可苍楚仍旧没有撤防。

他被强行掳来此处，哪怕对方语气再和善，他也不能把性命隨手交出去。

玄龟似乎看出他的戒备，连忙解释，说自己並无恶意，只是难得见到同道之人，一时欣喜，才把苍楚请来此地，还望勿怪。

它又说起自己的来歷。

这北海玄龟竟与鸿钧、罗睺同一批诞生，亦是先天神圣，只是它性子喜静，常年沉睡修行，名声远不如那些在洪荒翻云覆雨的顶尖大能。

最近它好不容易甦醒，察觉到苍楚身上轮转本源的气机，才忍不住把他招来一见。

玄龟態度诚恳，神情也不像作偽，苍楚这才稍稍放鬆了些，但轮转神光与功德金轮依旧未收。

这不是不信任对方，而是对自己命数的尊重。

玄龟也不在意，反倒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像一个孤独了亿万年的老人，终於逮到能说话的人，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

苍楚能理解。

因为这老龟，確实孤单，也確实可怜。

洪荒几次量劫里，结局淒凉的先天大神不少。

东王公、红云都算惨：一个立仙庭却被逼到自爆道场，一个得鸿蒙紫气有望证道却仍落得自爆形神俱灭。

可他们至少是“自己入劫”的选择。

而北海玄龟不同。

它从头到尾几乎没掺和过劫数，只是在北海窝著睡觉修行，结果莫名其妙就被人杀了，还把它的鰲足砍去，用来撑起天之四极。

这份憋屈，真是说都没处说。

说著说著，玄龟忽然话锋一转，像是终於憋不住了，提出了一个建议。

“论道？”

苍楚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论道在修士间再常见不过，三五同道坐而谈玄，把各自的心得抖出来，互相印证，能少走不少弯路。

可大多时候，论道都发生在同境之间。

他还真没见过，一个顶尖混元金仙，找一个金仙圆满来论道的。

两者相差三个大境界，怎么聊？

但苍楚没有拒绝。

这种机会，放眼洪荒都是可遇不可求。

“既然前辈盛情相邀，贫道便却之不恭。”

话落，苍楚屈身而坐。

他身下轮转神光交织成蒲团的模样，盘坐其上，神色淡然，望向那双如星球般巨大的龟眸。

老龟瞧著他周身轮转神光，眼底似有笑意一闪而过。

隨即，一人一龟便入了论道之境。

说是论道，前面大半时辰，几乎都是玄龟在讲。

它说水元大道，说江海之势，说柔能克刚、包罗万象。

苍楚表面安静听著，心里却没閒著。

他暗中催动罪域，把里面塞满的劫煞之气与三族残魂，一点点轮转炼化。

轮转越多，他对劫煞法则与诸多大神通的理解就越深，仿佛有人在耳边不停点拨。

这变化，玄龟感受最明显。

起初苍楚只是听。

可讲到后面，苍楚像突然开悟一般，周身道韵越来越浓，开口便自带威严，讲起大道根本与天地至理，句句都像天宪。

尤其在生死、大小、变化这些法则上的见解，甚至让玄龟都暗暗心惊。

这哪里像金仙。

按洪荒修行路数，金仙明道，太乙才开始真正触摸法则，大罗才能把法则纳为己用。

可眼前这位轮转道人，竟已经领悟了十数门法则，而且不是浅尝輒止，而是样样精通。

玄龟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它本想著借论道之名，顺便指点苍楚几句，让这位同为先天神圣的后辈，未来走太乙、大罗时能顺一些。

结果越论越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底蕴。

等论道告一段落，玄龟长嘆一声：“老了……未来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不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