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廝走远,苏文海当即换了副笑脸,侧头道:“怡儿以为如何?”

苏怡停住手中刺绣,嘆道:“人数太少,训练又仓促,此事怕是难成…”

鑑於苏怡几次看穿李盛做派,苏文海对女儿的判断深信不疑,闻言皱眉道:“若真不成,陈榆生將事捅到县里,咱家可就麻烦大了…”

苏怡嘆了口气,用针鼻理了理额头碎发,隨后继续专心刺绣,並不多言。

苏文海越想越觉得心慌,既怕李盛做不成事,又怕陈榆生勾结县中官吏,將他吃的渣都不剩,於是转了几圈后,焦躁道:“为父明日去县里打点一番,无论如何,也比在此枯坐好些!”

苏怡依旧不急不缓道:“爹打算送出多少银子?”

“此事哪是爹说了算的?”苏文海一屁股坐下,无力道:“人家要多少,咱们给多少便是,只要能解决此事,还咱父女一个太平,破財消灾也就罢了!”

苏怡不为所动,继续追问道::“爹觉得,县中官吏得要多少银子?”

苏文海一愣,攥紧拳头道:“三…五百两?”

“五百两银子,也就能买百余亩良田,咱家明面上便有一千多亩!”苏怡道:“陈榆生若是煽风点火,以爹看来,五百两银子能买通县中官吏?”

“再者说,县中官吏得了银子,陈榆生就能罢休?”

苏怡语气愈发危险道:“还是说,爹索性要连陈榆生一起贿赂?”

“断无可能…”苏文海额上渗出冷汗,掏出手绢擦了擦,隨后咬牙道:“五百不行那就一千,一千不行就出两千!县尊总能为咱主持公道!”

苏文海忙著心疼,丝毫未曾注意到女儿眼中狡黠,苏怡绷直嘴角,缓缓道:“爹为何不信李盛?”

苏文海愣神道:“方才不是你说,他那八九人极难成事吗?”

“是难成事,可未必不能成事。”苏怡道:“李盛只有八九人,不过是受困於钱財,爹去贿赂县尊,便愿拿出两千两,为何对李盛如此苛刻?”

“我苛刻?”苏文海指著自己鼻子,大感委屈道:“我给了他六十八亩地,换成银子也有两百八十两,他不过是个黄口小儿,你还见过谁像爹这般大方?”

“他办成了才叫给,若办不成,还不是要全数退回?”苏怡嗔怪道:“有此条件,谁还愿意全力施为?”

苏文海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纵然心中百转千回,勉强依旧不动声色:“你的意思是?”

“他这般蠢笨,怕要坏了爹的大事!”苏怡挽住苏文海的胳膊,撒娇道:“不如我去指点一番,也好助爹一臂之力。”

“绝无可能!”苏文海额头青筋暴起,还是强忍怒气道:“想都別想!”

“那就派些小廝助阵!”苏怡眼珠一转,再道:“一能助他成事,二能做爹的眼线,方便咱们掌握动向!”

“不可!”苏文海依旧拒绝。

“那就给银子!”苏怡也不装了,推开苏文海后气呼呼的坐下道:“与其送给县尊打水漂,倒不如交给李盛,两千两银子,就是砸也能把姓陈的砸死!”

苏文海活到这把年纪,如何看不穿女儿心思,这般吃里扒外的做派,也只有情竇初开的少女才有,一股酸楚感骤然瀰漫胸腔,与四肢无力感碰撞交融,瞬间营造出一种生不如死的错觉。

且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苏文海实在拗不过女儿,於是傍晚时分,便有小廝提著银箱,来登李家大门。

箱子放到桌上,小廝拿出钥匙打开铜锁,白花花的银子骤然显现,李虎看得眼都直了,李盛瞪大眼睛神情讶然,而刚刚跑回院中,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尚未喘匀了气的韩正等人,则登时目瞪口呆。

苏老抠的银子,自然是不要白不要,李盛一把將箱子扣住,笑道:“苏东家果然仁义,只是不知有何交代?”

“来时东家並无交代!”小廝回过神来,仍旧直勾勾的盯著银子,含糊道:“只盼诸位多尽心力,莫要误了大事。”

李盛点点头,光明正大摸出一锭银子,走到小廝身边笑道:“东家有命,俺们弟兄自当竭尽全力,小哥復命时,还望替俺美言几句!”

小廝握紧拳头,感受著手心里冰凉的触感,眉开眼笑道:“大伙累成这般模样,俺一定如实回復,莫送,莫送!”

李盛將小廝礼送出门,转回桌边,盯著那箱银子犯愁,且说苏文海莫名其妙送银子,自是喜事,可送的这般光明正大,却也难以分配,真可谓幸福的烦恼。

不过箭在弦上必然要发,李盛抓起一锭银子隨手把玩,看向韩正道:“谁跑的快?谁又投的最准?”

韩正勉力移开视线,上前一步,兴奋道:“跑圈俺是第一,投石则老吕最准!”

吕土方立马站到韩正身侧,昂著头,满脸笑意。

李虎则低著头,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默默站在一旁。

“那就由你二人带队,自选人手,务必勤加训练!”

二人齐声应是,各自选了人手,学著乡勇做训的模样,齐齐站成两排。

李盛將银子拋给吕土方,又取了一锭拋给韩正,笑道:“即是队长,薪俸自与队员不同,日后月俸两钱,三餐照旧!”

二人自是欣喜,握住银子抱拳行礼,身后眾人俱皆心头火热,看著李盛目露期待。

李盛挨个將俸银髮了,屈指敲了敲桌面,止住眾人喧囂后道:“苏东家慷慨解囊,倘若他日有变,咱们自要护他平安。”

眾人俱皆正色,李盛索性將银箱倒扣,雪白的银子哗啦啦撒满桌面,再道:“弟兄们虽说忠勇,可人数毕竟太少,依俺看,咱们还需再招人手!”

“如何招?”李虎落后韩正一步,如今成了队员正不甘心,当先来问。

“村里村外,哪怕是流民堆里,只要为人忠勇,愿保家护民者,皆可招募!”李盛环视一圈,再道:“队员招够五人者升任小队长,薪俸与韩正等同,队长招够二十人则升任大队长,月俸三钱,年底奖金一两,配雁翎刀!”

人人都有上升渠道,自然欣喜若狂,韩正与几人笑闹一番,凑到李盛身边打趣道:“盛哥儿,咱们待遇这般好,找些人手自然容易,只是俺跟老吕成了大队长,到时咋滴称呼盛哥儿?总得再立个职衔才是!”

李盛稍一思索道:“这话没错,只是咱们人手越多,职位越多,次次给俺提位太过麻烦,依俺看,不如俺就叫个“上位”,甭管你们带多少人,哪怕日后成了將军,俺也高你们一位便是!”

“上位这名起的好!”韩正转身鼓譟,眾人情绪愈发高涨,李盛冷眼旁观半晌,泼冷水道:“职衔好说,不过是信口胡诌罢了,谁告诉你人好招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