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捲起黑烟肆意飞舞,几乎遮蔽了整片夜空,山雀闷著头四处乱撞,不时还有小兽逃窜,惹得人心境愈发浮躁。

老贼亲眼目睹同伴惨状,至今仍是心有余悸,距离火势两三百米,愈发难安,於是喊住另一人道:“这火烧的实在蹊蹺,定是有人蓄意纵火,俺们不妨换路回寨,也省的遭人埋伏。”

这话音调还算平常,只是夜里实在寂静,跟在其人身后的十几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常理说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奈何这帮人山上山下,足足寻觅了两三个时辰,如今早已筋疲力竭,若说拋开小路,再去受那攀爬之苦,自然也是不愿意的,於是个个闭口不言,俱都等著老贼答覆。

那老贼將终身神情看在眼里,心里同样纠结万分,若说改道,一则体力实在不继,二则也怕坠了顏面,只是些许猜测便畏缩不前,哪还做得英雄好汉,只是贸然前行也怕不妥,盯著火势看了半晌,乾脆一屁股坐下道:“大哥见了这般大火,说不定便要下山来寻,咱们先在此处歇息片刻,若大哥不来,天亮之后,咱们再绕路回山便是!”

此等做法,勉强也还算得两全,眾人能有喘息之机,自无异议,借著远处微弱的火光,三两成群找地方坐下,紧绷的神经一旦鬆弛,浓烈的疲惫感瞬间席捲全身,不少人倚著树干打起了呼嚕,而这声音似乎会传染一般,两个老贼眼见四下无事,初期只想闭目养神,只是没过多久,便也跟著打起了呼嚕。

袁承武时刻观察远处局势,见那几个火把立在远处纹丝不动,心中愈发焦躁难安,须知夜色才是他们伏击最大的法宝,若是天亮之后骤然遭遇,袁承武对那些见了血跡便乾呕不止的锄地汉子实在没有多少信心。

“兄弟!”袁承武俯下身子,低声呼唤。

李盛正在闭目养神,听他呼唤,起身凑到树干边上道:“咋了袁哥,是有啥变故?”

“俺正要与你说这事!”袁承武俯著身子实在难受,乾脆爬下树来,挨著李盛道:“那几个火把一动不动,土匪怕是不上山了,咱们人也杀了仇也报了,不如趁夜早点下山,也能省下许多麻烦。”

“不行!”李盛尚未开口说话,反倒是一路沉默寡言的王庆突然插话。

做了多年兄弟,袁承武哪能不知此人癥结,无奈朝李盛笑笑,有些头疼的走到此人身侧道:“土匪不肯摸黑上山,咱们在这等也白等。”

“就不能下山去找?”

“打不过!”袁承武衝著韩正等人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都是群没见过血的,打个埋伏还行,真要正面对上土匪,怕是要被撵成兔子。”

“打不过就不打了?”王庆情绪有些激动。

袁承武苦笑道:“山上土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能一夜全杀乾净,咱们日后再找机会。”

“找个屁的机会!”王庆奋力握紧刀柄,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咬牙道:“土匪死在你家门口,你还想有以后?若是放他们回去报信,到不了明天晚上,咱们几家都得完蛋!”

四周气氛一时凝重,袁承武自然也懂其中道理,只是儘量不去思索,权当放纵一夜,如今被人当面挑明,心中难免懊丧,自家父子只是好心搭救,谁料事情竟发展到这般地步…

可箭是自家兄弟射的,人是王庆杀的,无论如何也撇不开责任,袁承武思来想去,一时也没了主意,瞪著大眼四下扫视,最后落到李盛身上。

“兄弟,你说咋办?”

凭心而论,李盛是不愿走的,倒不是说与那土匪有啥深仇大恨,一则今日动手,自家这什么护村队终究是露了怯,也让李盛看清了土匪虚实,双方都是乌合之眾,自家这边尚有几个狠人助阵,正好拿这几个土匪练练胆气。

加之平日都是听人敘说,今日亲临此处,见识了这般连绵山林,又想到灰皮子所说的木屋麦田,愈发觉得,此处是乱世起家的绝佳场所。

馋吶……

绞杀土匪。天然便有大义名分,加之双方如今结仇,李盛也没了顾忌:“若依俺看,咱们不妨边下山边查探,若土匪警惕不高,便由袁哥带著两个张家哥哥,先行射杀带头老贼,俺们再四面鼓譟,逼著他们上山逃窜,隨后沿路放火,待他们四处逃窜,咱们能杀几个算几个!”

“若他们警惕极高,又该如何?”袁承武皱眉询问。

“那就趁夜溜走,不跟他们硬拼!”李盛道:“俺在村里寻个住处,袁哥与几位兄弟先去小住几日,待咱们灭了土匪,围山之大,自有咱们立身之处!”

搬家什么的都是后话,袁承武一时也没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答应。

主意既定,眾人当即开始收拾,李三喜身上有伤,加之连日奔波疲惫不堪,领到了个原地驻守,伺机放火的差事,袁承武几人久在山中熟悉地形,自然而然走在最前,带领眾人缓缓下山。

且说只有二三百步距离,加之火把实在显眼,没多久,袁承武便摸到了土匪窝点,他朝后挥了挥手,眾人当即止步,隨后弯著腰四下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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