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璽。”
嬴政点了点头,缓缓打开木盒。
里面铺著金丝绒布,绒布正中,静静躺著一方白玉印。
螭龙纽盘踞其上。
印面朝下,看不到字,但扶苏知道那八个字是什么。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灯火映在玉璽表面,折射出幽光。
嬴政捧著玉璽,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不像一个將死之人。
“朕十三岁继位。”
“二十二岁亲政。”
“三十九岁灭齐,天下一统。”
“这方玉璽,从那一天起,就没离开过朕的手边。”
“二十六年了。”
他低头看著玉璽,目光异常温柔。
“朕用它盖过灭国的詔书,盖过修长城的徵令,盖过无数人的死刑。”
“也用它盖过给你的那道……监军北疆的圣旨。”
嬴政说到这里,忽然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扶苏。
“现在,朕要把它交给你。”
扶苏的喉咙动了一下,跪直了身体。
嬴政握著玉璽,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別。
“扶苏。”
“儿臣在。”
“朕这辈子做了很多事。”
嬴政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有人说朕是暴君。”
“有人说朕修长城害死了几十万人。”
“有人说朕焚书坑儒,断了天下读书人的路。”
“朕不在乎。”
“朕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他停了很长时间。
“大秦。”
嬴政吐出两个字。
“朕这辈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秦。”
“修长城,是为了大秦。”
“统文字,是为了大秦。”
“修驰道,是为了大秦。”
“甚至朕找徐福求仙……也是为了大秦。”
“朕怕自己死了,没有人能守住它。”
说到这里,嬴政忽然苦涩地笑了。
“朕错了。”
“朕以前觉得,整个天下,没有人能接替朕。”
“没有人配。”
“朕甚至怀疑你,嫌你太软,嫌你不像朕。”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那只手几乎没有重量。
“现在朕知道了。”
嬴政的眼睛里,透出少见的释然。
“你比朕强。”
扶苏的眼眶热了。
他低下头,不让父亲看到。
嬴政没再说什么,他把手中的玉璽,缓缓递了过来。
装著玉璽的黑漆木盒,稳稳落在扶苏掌心。
沉甸甸的,冰凉。
“拿好它。”
嬴政的声音已经很弱了。
“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了。”
“用它去盖你想盖的詔书,去征你想征的天下。”
“朕只有一个要求。”
扶苏抬起头。
“別让大秦亡了。”
扶苏双手捧著玉璽,跪在地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儿臣在一天,大秦就在一天。”
“儿臣不在了,儿臣的儿子也会在。”
“大秦,不会亡。”
嬴政听完这句话,紧绷的眉头终於鬆开。
他靠回枕头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困了。”
嬴政闭上眼。
“你……在这儿坐一会儿。”
“別走。”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扶苏把玉璽放在膝上,伸出手,握住了父亲冰凉的手。
“儿臣不走。”
“儿臣就在这儿。”
嬴政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
烛火跳动,將父子的影子投在墙上。
扶苏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著膝上的玉璽。
从这一刻起,它属於他。
手心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他知道,留给父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那句“別走”里,扶苏听懂了父亲从未说出口的话。
殿外,秋虫唧唧。
远处有巡夜兵卒换防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
扶苏坐在那里,握著父亲的手,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嬴政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
扶苏的手猛地握紧。
但隨即,呼吸又平缓下来。
只是做了个梦。
扶苏鬆了口气。
他低头看著父亲的脸。
睡著的嬴政,没了清醒时的威严,看起来只是一个疲惫的老人。
天亮了。
第一缕光从窗欞透进来,落在玉璽上。
扶苏轻轻鬆开父亲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然后他站起来,將装著玉璽的木盒揣进怀里。
贴著胸口,冰凉的。
但很快就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转身,走向殿门。
推开门的瞬间,外面的光涌了进来。
李斯跪在门外。
一夜没走。
老头的膝盖已经跪麻,衣袍上沾满了露水。
见扶苏出来,他赶紧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扶苏怀里那个微微隆起的位置上。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
那个位置,那个形状。
是传国玉璽。
李斯的身体抖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臣……恭贺殿下。”
扶苏没有看他。
他站在台阶上,望著东方。
太阳正在升起。
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咸阳城。
他伸手按了按怀中的玉璽。
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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