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有一块石头,依稀能认出“张”字。

陆言走进一看,惨目忍睹。

空气中瀰漫著烧焦和血腥的气味,土墙上染著暗红色的痕跡。

这里已经不能算村庄了——这是残骸,战爭留下的满目疮痍。

“神仙……保佑……”

陆言循声走去,绕过一堵半塌的土墙。

那里跪著不到百人,几乎全是老弱妇孺,面黄肌瘦,双眼深凹。

唯有在祈祷的时候,眼底才会亮起那么一点光。

“神仙保佑……求神仙赏一口吃的……”

“神仙保佑……求神仙救救我们……”

他们跪在地上,对著一个简陋的木头牌子磕头。

那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刻著两个字——“食神”。

字跡深浅不一,像是小孩子刻的。

已至绝路,他们祈求上天,才会將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緲的神仙身上。

看著这一幕,陆言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下意识想施法。

只要施法——

就能让这枯井重新涌出水来;

隨便画道符,就能让这荒田重新长出庄稼;

隨便施展一点手段,就能让这些人吃饱饭、穿上衣。

可然后呢?

他走了之后呢?

法术会消散,符籙会失效,庄稼会长完一茬又一茬,可战乱还会再来,饥荒还会再来,苦难还会再来。

他能救一个村子,能救十个村子,能救一百个村子。

可他救不了所有人。

留下——

传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陆言在这村子住下。

施粥、治病,为他们驱除病祸。

又以占卜之术,远赴万里,寻来了尚未传入中土的红薯、土豆等易种植、好生长的农作物,指点他们种下。

陆言把这些告诉村民的时候,他们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祈求神仙时的那种亮,带著温度,带著希望。

陆言也教幼童识字、读书,一个小女孩歪著头问他:

“先生,『人』字,为什么是一撇一捺?”

陆言想了想,认真道:

“因为人要靠互相撑著,才能站得住。”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树枝在沙地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个“人”字。

一笔一划,歪歪扭扭,但站得很稳。

三个月。

陆言在村子里待了整整三个月,而第一批红薯在昨日,已经出土了。

村民们吃著红薯时,那喜极而泣的眼泪,陆言忘不掉。

不过他也可以走了。

天刚蒙蒙亮,陆言踏出房门。

可门外,站满了人。

老人、妇人、孩子,全村的人,都来了。

他们站在晨雾里,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和三个月前比,他们脸上有了肉,眼睛里有光,衣裳虽然还是旧的,但洗得乾乾净净。

“仙长,请受张家村,所有人一拜。”

陆言看著眼神重新恢復光亮的村民。

这三个月,过的不差。

陆言伸手入怀,取出一张符籙。

符纸淡黄,上面勾勒著复杂的纹路,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灵光。

而后陆言將符籙按在地上。

符籙遇地而入,像水渗进沙子,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下一刻,地面微微震动,一圈无形的光华从符籙消失的地方扩散开去,扫过整个村落,將村子笼罩其中。

“此符,可保一方平安。”

陆言站起身,叮嘱道:

“只要这符还在,寻常灾祸就进不了这个村子。”

陆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好好生活、不忘初心。”

陆言走了,继续他的修道之路。

留下的是一个崭新、富有生机的村落。

陆言一路西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风从身后吹来,带著泥土的芬芳,带著庄稼的气息,带著人间的烟火气。

忽然想起祖师的话:

“天地广阔,徒儿你可需好生体悟,莫忘初心。”

初心是什么?

陆言以前追求,是成仙,是长生,是修成无上大道。

可现在他又想,目光不该如此狭隘、如此短浅。

现在,他能做的不止这些。

纵然是“仙”,其中不也有“人”。

不知不觉间,陆言的气息静了下来,没那么飘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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