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石板、法师的遗骸、以及通道深处越来越清晰的温润气息,像一层无形的重量,压在三人心头。方才惊魂未定的喘息早已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而沉静的前行。白冽指尖那一点冰蓝色微光,在漫长而压抑的黑暗里,成了唯一稳定的节奏。
通道还在向前延伸。
石壁上那些古老的守护印记,从最初零星浅淡的刻痕,渐渐变得密集、连贯、深刻。到后来,几乎整条通道两侧都被连绵成片的纹路覆盖,不再是简单的刻画,更像是一层被时光磨淡的结界,无声地裹著这条密道。空气越来越乾燥,阴冷的潮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清和,仿佛置身於远离混沌侵蚀的净土。
塔克一路走一路好奇地东张西望,脚尖时不时踢踢脚下的小石子,又立刻怕发出动静似的收回来,活像只偷摸探险的小松鼠,明明心里发怵,却还硬撑著东瞅西看,倒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苏清鳶一路都在留意石壁上的印记,指尖偶尔轻轻触碰,眉头微蹙。
“这些印记……好像在变强。”她终於压低声音开口,“越往里面走,越让人安心。我感觉得到,有一股很淡、很温和的力量,一直在护著这条通道。”
白冽没有回头,目光稳稳望向前方,冰力如同无形的细网,悄无声息地向前铺展。他比两人更早察觉到异常——前方不远处,横亘著一道无形却异常厚重的屏障。
不是杀气,不是陷阱。
更像是一道门,一道只认某种东西的门。
又走了数十步,通道骤然收窄。
一道半透明的淡金光壁,静静横在密道正中,將前路彻底封死。
光壁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不容侵犯的厚重,表面流淌著与石壁同源的古老印记,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像一道由光构成的锁。没有轰鸣,没有威压,可三人几乎同时生出一个念头:
硬闯,绝对过不去。
塔克当场就垮了脸,踮著脚往前瞅了瞅,又苦著脸退回来,压低声音哀嚎:“不是吧!都走到这儿了还给我堵路?我腿都快走细了,本来想进圣城吃口热乎的,这下好了,直接在地下当望门石了!”
苏清鳶被他这副哭丧脸逗得唇角微抽,原本凝重的心情鬆了一丝,上前一步仰望著光壁,眼神依旧凝重。
她见过家族里的符文、结界、机关锁,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它不像是后人建造的关卡,更像是天地自然生成的认可。
“这不是普通的门。”她轻声道,“是禁制。我在古卷上只见过零星几句描述,这种东西……不是靠力气、靠钥匙能开的。”
“不靠力气不靠钥匙,难不成靠脸啊?”塔克下意识接嘴,说完又赶紧捂住嘴,眨巴著眼睛看向白冽,小声补了句,“……我觉得白冽哥应该可以,他脸比这光墙还好看。”
苏清鳶彻底没忍住,轻轻瞪了他一眼:“別胡说。”
“那要靠什么?”塔克立刻收起嬉皮笑脸,苦巴巴地追问,总不能真卡在这儿进退两难。
“靠……”苏清鳶顿了顿,实在说不出一个確切的词,只能勉强道,“靠它认可的人。”
这话听起来虚无縹緲,可在这一刻,却偏偏像是说中了真相。
塔克垮著肩膀蹲到地上,手指戳著地面的碎石,小声嘟囔:“认可……这墙还会挑人呢?早知道我出门前拜一拜,说不定它一眼就相中我了,现在倒好,我们仨卡在这儿,前后都是死路,直接变成夹心饼了。”
白冽站在禁制之前,眸色沉静。
他没有伸手,没有运功,只是单纯地看著那片淡金光壁。
就在他视线落下的一剎那——
胸口之內,忽然传来一丝极轻、极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
不是他主动催动。
不是外力刺激。
是他怀中一直安安静静的碎片,自己动了。
先是那枚淡冷的冰核,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意,温和却沉凝。紧接著,另一枚碎片也隨之轻颤,一丝清浅温润的气息悄然呼应。两道极淡的气息在他体內轻轻一缠,顺著衣襟缝隙,透出微不可查的一缕微光。
白冽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僵。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眸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
他一直刻意压制碎片的波动,生怕引来混沌、引来守卫、引来一切不必要的注意。可此刻,碎片完全不受他控制,却並非躁动、並非暴走,而是一种近乎……归位的动静。
灵魂深处,某一块尘封已久的地方,悄无声息地鬆了一丝。
没有画面闪现,没有声音响起,没有惊天动地的觉醒。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像本能一般浮现:
这里,他本该能通过。
这道门,本就该为他开。
那缕从他胸口透出的微末气息,轻轻落在禁制之上。
下一刻。
淡金光壁,无声一颤。
禁制表面的古老印记如同水流般转动、散开、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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