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那个人,是你吧?”

魏道安慢慢不再紧张,不自主的用手挠挠头。

“將军是?”

那將军的眼睛亮了一下。

“果然是你。”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来,“蒙將军和其他几位將军时常提起你的医术和胆气,敢在扶苏公子身上动刀,你是第一个!”

说吧,他又大笑起来。

魏道安静静站在那里,忽然他觉得自己重获自由有望。

那將军挥了挥手,对地方官说:“你们都下去。”

地方官和其他差役面面相覷,脸色苍白。

他们一边擦汗一边退了出去。

“游郎中……”那將军问道,“这就是公子的赏金?”

魏道安点了点头。

那將军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死的时候,你在场吗?”

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又浮现在魏道安眼前。

魏道安的喉咙发紧。

“在。”

“他……有没有说什么?”

魏道安想了想。

“他说,他累了。”

那將军低下头,轻嘆一口气。

“我是王离,蒙將军麾下副將。”他说,“公子的事,我们上郡和北疆三十万將士都记著游郎中的恩情。”

魏道安无奈的摇摇头,“王將军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职责,受不起这么多人的恩情”。

王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王家和蒙家世代为大秦鞠躬尽瘁。蒙將军虽然死了,但我王离从未落井下石,可惜朝中现在……”

王离眼神中满是担忧。

“也罢,和你说这些也没用,那些举报你的郎中,我会让人处置。”他说,“你的金子,还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魏道安愣住了。

“跟您走?”

“军中缺像你这样的医官。”王离说,“你这一身本事,该到军中来,大秦的边军需要你!”

魏道安看著王离,想到他在今天救了自己。想到在不久的將来,他会遇到一位將他摧枯拉朽击败的霸王,心里不觉得產生一丝心疼。

可军中?朝廷的军中?

魏道安摇了摇头。

“多谢將军救命之恩。”他说,“可我……不想在军中待了。”

王离看著他,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

“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他拍了拍魏道安的肩膀,“走吧,金子拿著,好好活著。”

魏道安对这位大秦年轻一辈將军中的中流砥柱,竟悄然生出几分好感。

魏道安跪下来,给他磕了一个头。

“將军大恩,游九记下了。”

王离把他扶起来。

“走吧,如果游郎中想来我军中,军营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魏道安再次鞠躬作揖,便拿了包袱转身离开房间。

外面站著的横水集地方官和几位差役,看著魏道安从房间安然无恙的走出,还拿著包袱,脸色更白了。

魏道安瞥了他们一眼,没有掩饰眼神中的不屑。

快步走出府衙,阳光照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站在街上,闭上眼睛,感受重获新生的喜悦。

又活了一次。

他快步走向济民堂。

济民堂的门半掩著,几位兵士准备在门上贴了封条。那几个郎中已经不见了踪影。

王离的雷厉风行让魏道安內心觉得爽快万分,出了一口恶气!

看见是魏道安来了,那几位兵士让出位置,

“游郎中,奉王將军之命前来拿人查封。”

“里面有个脸上有刀疤的病人呢?”

魏道安焦急的问道。

“被安置在前街的驛站里。”

魏道安来不及道谢,便跑向前街。

很快来到狗剩的房间,魏道安推门进去。

狗剩躺在榻上,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是魏道安,眼睛一下子亮了。

“大人……”

魏道安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没事了。”他说,“我回来了。”

狗剩的眼泪流下来。

“大人,我以为你也死了……”

魏道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会死。”

有王离的將令,魏道安可以在驛站进出自由。

每天换药、餵饭、擦身,狗剩的伤一天天好起来。半个月便能下地走动了。一个月后,伤口癒合,能干活了。

那天晚上,狗剩忽然跪在他面前。

魏道安愣住了。

“你干什么?”

“大人,让我跟著你吧。”狗剩低著头。

“我这条命是大人救的。我的亲人已经全没了,没地方去。大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大人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魏道安看著他,看著那张年轻的、带著刀疤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一个人走了这么久,终於有人愿意跟他走了。

“你可想好了。”他说,“跟著我,过得不是什么安稳日子!”

狗剩抬起头。

“死我都不怕,就怕一个人。”

魏道安嘴角掛著一丝微笑,点了点头。

“好!从今天起,你跟著我。”

狗剩也咧开嘴笑了。

“那我叫你什么?”

魏道安想了想。

“叫师父吧,我教你医术。”

狗剩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狗剩又磕了一个头。

“师父!”

魏道安把他扶起来。

“起来吧,明天收拾东西,咱们继续往南走。”

狗剩站起来,问:“往南?去哪儿?”

魏道安看著南边的方向。

“大泽乡。”

狗剩挠了挠头。

“大泽乡?那是什么地方?”

魏道安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著南边的天空,看著那些渐渐暗下去的云。

那里,就要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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