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蝶屋前院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草清香。

与后山那宛如修罗场般惨烈、连地皮都被翻削了数层的主战场不同,前院的病房区显得格外静謐。秋日的阳光透过木质窗欞,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光柱里缓慢游走,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活下来了……我竟然真的活下来了!呜呜呜……”

一声极其不和谐的惨嚎,突兀地打破了这层寧静。

病房內,我妻善逸正盘腿坐在病床上,双手死死地抱著自己的脑袋,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神经质地用手在自己身上到处乱摸,从手臂摸到大腿,再从脖子摸到脸颊。

“没有长毛!没有变成蜘蛛的眼睛!手脚也还在!神明啊,佛祖啊,不管是哪路神仙,谢谢你们大发慈悲救了我这条狗命!我善逸以后一定每天给你们烧高香!呜呜呜,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可爱的女孩子了……”

善逸的哭喊声震得纸门都在微微发颤。由於在毒发昏迷前就失去了意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那田蜘蛛山经歷了怎样的绝境,更不知道是將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的,究竟是何等跨越维度的奇蹟。他只当是自己命大,或者是蝶屋的蝴蝶忍小姐医术通神。

在善逸旁边的病床上,戴著野猪头套的嘴平伊之助正被绷带缠得像个木乃伊。他哪怕在昏睡中,嘴里依然在不服输地嘟囔著:“俺……俺是最强的……猪突猛进……”

而在靠窗的位置,灶门炭治郎半靠在床头上。他的肋骨断了数根,胸口缠著厚厚的渗血绷带,额头上的伤口也刚刚处理过。此时的他,正用一种极其复杂、充满著劫后余生与深深敬畏的目光,望著窗外的天空。

在他床脚的阴影处,那个用来背负妹妹的特製木箱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咬著竹筒的禰豆子探出半个小脑袋,那双粉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吵闹的善逸,眼神中透著几分茫然与困惑。

“善逸,小声一点,大家都在休息呢……”炭治郎虚弱地开口劝阻,声音因为肺部的伤势而显得有些沙哑。

“炭治郎!你根本不懂我那种眼睁睁看著自己要变成丑陋蜘蛛的绝望啊!”善逸猛地扑向炭治郎的床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著。

就在病房里闹成一锅粥的时候。

“吧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推门声响起。

並没有人用力撞门,也没有什么夸张的动静。木质的拉门只是被极其隨意地推开了一道刚好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然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声轻响。

让整个吵闹的病房,在千分之一秒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掐住了所有人的咽喉。善逸那张掛满泪水的脸庞瞬间定格,大张著的嘴巴甚至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炭治郎更是觉得心臟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连呼吸都停滯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跨过门槛,极其隨意地走了进来。

林业刚刚结束了后山那场堪称单方面凌虐的特训。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决战,他稍微解开了一丝对自己体內神性的压制。此刻,那股高维度的灵压尚未完全收敛。

当他踏入病房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凭空升高了数度。空气中瀰漫起一股古老、苍凉,宛如亿万年灰烬般的气息。在这股浩瀚如渊的神圣威压面前,人类的灵魂就像是直视烈阳的螻蚁,除了战慄与臣服,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呜……”

反应最强烈的,是身为恶鬼的禰豆子。

她体內的鬼舞辻无惨之血,在接触到这股纯粹初火气息的剎那,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哀鸣。禰豆子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的面容,“砰”的一声便將木箱的门死死关上,整个人蜷缩在箱子最深处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低纬度暗影生物面对高纬度光源时,刻在基因最底层的绝对恐惧。

炭治郎深吸了一口气,顶著那股让他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酸的压迫感,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当他看清那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时,炭治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田蜘蛛山上的生死一线、那枚散发著柔和金光的液体、以及善逸身上那堪称神跡般的瞬间净化!

“大人!”

极度的感恩与震撼衝破了理智的防线,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断裂的肋骨和濒临崩溃的內臟。

他猛地掀开被子,整个人从病床上一跃而下。

“砰!”

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炭治郎以上半身几乎贴近地面的夸张姿態,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极其標准、充满著无尽敬意的士下座!

“大人!感谢您当初的赠予!如果不是那件神物,善逸他已经……他已经变成蜘蛛死在山上了!您的恩情,灶门炭治郎哪怕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

炭治郎的声音因为激动与疼痛而剧烈颤抖。

一旁的善逸被炭治郎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嚇傻了。

他呆滯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炭治郎,又极其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那个压迫感强到让他甚至不敢直视的男人。

“欸……欸?!”

善逸那本就不怎么灵光的大脑终於转过弯来。原来自己没有变成蜘蛛,不是因为自己命硬,也不是因为蝶屋的医术,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十二鬼月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大爷?!

善逸的性格本就极端,在极度的恐惧和极度的感恩交织下,他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大恩人啊!!!”

善逸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嚎,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扑通”一声跪在炭治郎旁边。他张开双臂,就像是看到了再生父母一般,毫不犹豫地朝著林业的大腿扑了过去,企图用一个极其难看的熊抱来表达自己的感激涕零。

“嘖,吵闹的熊孩子。”

林业的眉头有些厌恶地皱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只是极其隨意地抬起右腿,在善逸的双手即將触碰到他裤管的前一瞬,以一种根本无法被视觉捕捉的速度,脚尖轻轻一点。

“砰!”

一声闷响。

善逸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整个人就像是出膛的炮弹一般,以比扑过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轰”的一声,他极其精准地砸在了自己的病床上,巨大的衝击力连带著整张铁架床都往后平移了半米,撞在墙上才停了下来。

“哎哟……”善逸四仰八叉地躺在凌乱的被褥里,两眼直冒金星,半天没缓过气来。林业当然控制了力道,否则这一脚足以將这小子的內臟连同灵魂一起踢出体外。

病房內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炭治郎急促的呼吸声。

林业看著依旧保持著土下座姿势的炭治郎,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笑。

“小子,看样子那瓶女神的祝福被你用了个好地方!”

林业的声音依旧淡漠,但接下来的话却让炭治郎眼前一黑:“不过,如果我告诉你那瓶水其实可以將你的妹妹从鬼变回人呢,怎么样,你会后悔吗?”

炭治郎浑身一震,他抬起头,长大了嘴巴,不知想到了什么,但紧接著,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炭治郎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力道大到甚至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红红的手印。

“不,我一点都不后悔,我也不该后悔,那瓶女神的祝福救了我朋友的命。至於禰豆子,我会努力去完成和您的约定,我会努力变强,强到可以亲手斩断无惨的四肢!”

林业看著眼前的炭治郎。

“有趣的小子,站起来吧,我並不喜欢你们这样土下座的礼仪。”

“另外,我现在是鬼杀队的火柱,以后叫我林就好。”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病房內的几人,推开房门,伴隨著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直到林业的气息彻底远去,病房里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消散。

炭治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病號服。他看著林业离去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林大人吗?总有一天我会完成与您的约定。”炭治郎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不屈的斗志。

……

而在同一个清晨。

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一处位於无名深山之中的万丈悬崖。

悬崖下方是茫茫的林海,而悬崖的顶端,由於地势极高,没有任何遮挡。当东方的地平线泛起鱼肚白时,这里將是第一缕阳光倾泻的舞台。

一阵诡异的空间扭曲在悬崖边缘荡漾开来。伴隨著清脆的琵琶声,一扇凭空出现的木质拉门被缓缓拉开。

一个穿著极其考究的纯黑色西服、戴著白色礼帽的男人,从门后的无尽黑暗中,一步步迈了出来。

鬼舞辻无惨。

他停在悬崖的最边缘。前方,是逐渐明亮的天空;脚下,是正在甦醒的大地。

几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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