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的目光落在终於安静下来的李援朝身上。
老人的手心摊开,上面躺著三颗纸包著的,方方正正的小块花生牛轧糖。
百花牌的糖。
好像是很老的牌子了,没想到现在还有生產。
“我家老头子以前很喜欢这种糖。”
张玉凤这样说著,说不上是解释还是陈述。
但看李援朝现在的年纪,显然是吃不了牛轧糖了。
然后,张玉凤將轮椅调转方向,手扶上推把:“小野,实在谢谢你啊,今天我们就先回去了。”
丈夫刚刚发过病,她想回家去了。
“张奶奶,你们住哪儿?”
“溪源那边。”
溪源,指的是文物县辖区下的一个小镇。
如果从奇蹟动物园出发,溪源镇和县城是两个方向。
县城离这儿將近二十公里,但溪源镇只有一公里出头的路程。
“我送你们回去吧。”
“那怎么行呢?”张玉凤连连摇头,“已经太麻烦你了。”
“顺路的,奶奶。”袁野语气平常,不紧不慢,“都这个点了,我也得去趟溪源,去菜场买点菜回来做晚饭。”
这话倒不假。
溪源镇虽小,但有个农贸市场,袁野平时確实是在那边买菜的。
“啊……”张玉凤终於没再拒绝,“那好,那好。”
去溪源镇三个人没等公交,而是直接步行过去。
今天的天气不好,阴云依旧低低地压著,空气中还能嗅到雨后未散的潮气。
但路旁的田野里油菜花却开得热闹,金灿灿的一大片,从路边一直铺到远处山脚。
袁野推著李援朝的轮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张玉凤閒聊。
轮椅的轮子在水泥路上匀速滚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奶奶,爷爷不是文武县人吗?”
“老头子是读书人咧。”张玉凤走在他身侧,闻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得细细密密,“以前从城来的。”
“怎么会来我们这?”
“七几年那会,他下乡插队。那时候,还是我去车站接的他们。那几个知青小伙子里面啊……”张玉凤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就是我家老头子长得最俊了。”
听了这话,袁野忍不住也笑了。
一路走,一路聊。
通过张玉凤断断续续的讲述,袁野慢慢拼凑出这段故事的轮廓——
李援朝原本是下乡的知青,张玉凤则是土生土长的文武县人。
因为上山下乡运动,两个原本相隔几百公里的人在小小的文武县相识相恋,然后结婚。
后来高考恢復,知青下乡结束。
当年一起来的那批知青陆陆续续都回了城,可李援朝没有走。
他留了下来。
留在文武县,继续平平淡淡和张玉凤过日子。
而后时间一晃,就是五十年。
……
溪源镇很快就到了。
说是镇子,但规模实在不大。
只有镇中主干道那一带能看见些小商铺小旅馆,门面简朴,招牌也有些褪色。
袁野隨著张玉凤离开主干道,拐进一条岔路,又走了一阵。
前方路旁,几栋带小院子的落地房依次排开。
“我家在那。”
张玉凤抬手指了指其中一栋。
灰白色的外墙,院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柵门。
袁野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张奶奶,咱们留个电话吧?”
“电话?”张玉凤微微一怔。
“嗯,您和李爷爷是我三姥爷的老熟人,那就是我的长辈。我呢,刚从省城回来不久,县里很多事情都不太熟悉。咱们离得近,平时相互可以有个照应。”
他这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张玉凤看著他,目光柔软下几分。
“小野……你是个好孩子吶。”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样一个大小伙子,年轻力壮的,哪里需要自己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照应?
可张玉凤还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老人机。
双方留了號码,袁野推著轮椅,拐进这对老夫妻家院子里。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利落。
墙角种著几株月季,红的粉的开得正好,旁边用竹竿搭著架子,爬著些扁豆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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